「重複,不明高速物體。」
「熱信號極強,未見翼面,未見尾焰。」
麥克德莫特的聲音鑽進公共頻道,乾澀得厲害。
零肯號作戰情報中心裡,剛剛鬆開的那口氣還沒落下,所有人又停住了動作。
伊萊漢密頓從指揮席旁轉過身,朝電子戰席位走去。
「把影像接到主屏幕。」
返航航跡圖被迅速縮到角落。
ATFLIR吊艙傳回的紅外畫面占滿了屏幕。
黑白底色中,一枚熾白的光點正從海天交界處向上竄升。
它的輪廓短而圓,表面平滑,像一枚被高溫包裹的金屬膠囊。
「目標高度兩萬三千米。」
雷達技術官盯著不斷翻動的數據,嗓音一點點發緊。
「兩萬八。」
「三萬二。」
「速度八馬赫,仍在提升。」
伊萊雙手按住控制台邊緣。
「九馬赫。」
「十馬赫。」
指揮室里只剩設備風扇的低鳴。
那枚光點持續爬升,吊艙自動追蹤框死死咬在它外緣。
第四十一秒,畫面突然停頓了一下。
準確說,停頓的是人的判斷。
目標原本沿著水平方向飛行,下一幀卻出現在更高的空域。
軌跡線向前延伸,隨即在同一個數據幀內折向上方。
屏幕上留下一個近乎完美的直角。
「目標轉入垂直爬升!」
技術官下意識喊了一聲,手掌重重壓在操作台上。
「沒有常規轉彎過程,未發現減速特徵!」
吊艙追蹤框連續閃爍。
它追了半秒,隨即從屏幕上消失。
麥克德莫特的呼吸聲從頻道里傳來。
「它剛才走的是直角,長官。」
「我沒有看到轉彎半徑。」
伊萊沒有回答。
技術官將那三秒影像拉回起點,一幀一幀地放大。
第一遍,軌跡沒有變化。
第二遍,數據也沒有變化。
等到第五遍結束,他才抬起頭。
「排除吊艙抖動與熱像殘影。」
「雷達測速、紅外測距、姿態數據能夠相互對應。」
「該目標的軌跡是真實記錄。」
有人低聲問:「氣球?」
技術官搖頭。
「高度、速度、熱特徵都對不上。」
「任何已知民航或軍用飛行器,也無法完成這樣的機動。」
伊萊望著那條筆直折起的軌跡,沉默了十幾秒。
他想起戰鬥群撤離前,華夏殲十五從己方戰機旁主動讓出的航路。
他也想起剛剛收到的那封極低頻明碼報文。
一場險些失控的衝突剛剛被壓下去。
天空卻送來了一件誰都無法解釋的東西。
伊萊直起身,聲音恢復平穩。
「所有影像、通話錄音、雷達原始數據,即刻封存。」
「建立零肯號特別隔離鏈路,接觸過原始數據的人員全部登記。」
通訊官抬頭。
「保密等級?」
「最高等級。」
伊萊掃過指揮室內每一張臉。
「所有觀測人員返航後簽署專項保密文件。」
「未經太平洋艦隊司令部與國防部雙重授權,任何人不得向外部情報機構自動分發。」
他停頓片刻。
「蘭利暫不在分發名單內。」
一名年輕參謀忍不住上前半步。
「長官,蘭利也不能知道?」
伊萊看著他。
「蘭利會把它變成一份報告,一場聽證,幾筆預算。」
「可這東西不該先出現在任何人的預算表上。」
年輕參謀咽了口唾沫。
「那它到底是什麼?」
伊萊的目光重新落到屏幕上。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不是第一次出現。」
指揮室里更安靜了。
這句話沒有寫進任何公開檔案。
可在海軍最深處的封存記錄里,確實有過類似的軌跡。
高度異常,速度異常,直角機動......
每一次都短得像一場幻覺。
……
華夏方向。
返航的殲十五編隊掠過雲層上方。
趙奇習慣性掃了一眼雷達告警界面,屏幕邊緣跳出一個未經分類的高速回波。
他的背脊瞬間繃直。
「長機,我這裡有異常目標!」
「方位?」
「右前方,高度持續爬升,速度太快,數據還在跳!」
長機沉聲下令。
「不要開火控,用被動模式跟蹤。」
「明白。」
趙奇切換光電輔助界面。
那道模糊的熱源在屏幕上停留不到兩秒,便衝出了他的探測角度。
更高空域,執行掩護任務的殲二十編隊也發現了目標。
「雪狼呼叫鷹巢。」
「方位兩拐洞,高度三萬七千米,發現異常紅外目標。」
殲二十的EOTS光電系統迅速完成鎖定。
這一次,畫面清晰得多。
目標沒有翼面,沒有可辨識的推進焰。
它在高空劃出一條長長的熾白軌跡,速度迅速越過十馬赫。
隨後,目標再次轉向。
它從水平飛行切入垂直方向,軌跡乾淨得沒有一絲弧度。
「目標完成直角機動。」
殲二十飛行員的聲音壓得很低。
「重複,直角機動。」
「現有聲學與紅外記錄中,未捕捉到可確認的尾焰和音爆關聯特徵。」
屏幕亮度被拉到最高。
等光電系統重新完成曝光校正,目標已經消失。
兩個平台的觀測數據經過恢復的數據鏈回傳。
高度約三萬七千米。
最高速度超過十馬赫。
兩次近似直角機動。
最後一次加速脫離了全部探測範圍。
東海艦隊臨時指揮所內,魏靖海將兩份報告並排放在海圖桌上。
他先看殲十五的數據。
再看殲二十的數據。
參謀長站在旁邊,後背泛起一層涼意。
「司令,這東西……」
魏靖海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點在零肯號航母編隊最後的航跡上。
「如果它屬於M國,零肯號今天沒有理由後撤。」
參謀長看向那份報告。
魏靖海的語氣很沉:「掌握這種技術的對手,不會在一艘055面前被迫讓出海域。」
他語氣篤定:「所以,它不屬於M國。」
「也不屬於我們。」
參謀長的眼神變了。
魏靖海看向通訊參謀。
「相關觀測記錄,全部列入最高等級絕密。」
「飛行員、雷達兵、技術員返航後統一簽署專項保密文件。」
「沒有最高層書面指令,任何渠道不得討論,不得複製,不得轉發。」
「是!」
魏靖海又補了一句。
「把所有原始數據單獨封裝。」
「繞開中間分發環節,直接送達最高層。」
通訊參謀接過文件,轉身離開。
魏靖海從桌上拿起筆,在附頁寫下一行字。
「此目標機動特徵,與過去二十年若干封存記錄高度一致。」
寫到這裡,他停了停。
隨後補上第二句。
「建議立刻啟動跨軍種、跨領域專項研究。」
筆尖離開紙面。
魏靖海想起不久前那條極低頻明碼電文。
那封電文來自華夏岸基平台。
可是誰提出了方案,誰準確抓住了地磁暴中的窗口,直到現在仍沒有完整答案。
難道還是林宇?
魏靖海望向東南方逐漸遠去的海面,眉頭鎖得更緊。
……
蘭利,中情局總部。
埃利奧特剛收到正式通報。
零肯號航母打擊群未能完成攔截任務。
行動中止。
雙方艦隊已和平脫離。
他盯著「和平脫離」四個字,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
「和平脫離?」
下一秒,他抬腳踹翻了那張昂貴的胡桃木椅。椅子撞上牆面,發出一聲悶響。
「廢物!」
「帶著航母出海,最後帶回來一份和平脫離?」
埃利奧特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他的手指壓在按鍵上,力道大得發白。
「給我接太平洋艦隊司令部。」
「立刻接伊萊漢密頓。」
電話接通前,他已經準備好把怒火砸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
零肯號上,那位本該接受訓斥的航母指揮官,此刻正握著一份足以壓過醫療艙項目、壓過仿生機器人、壓過整支航母打擊群的絕密記錄。
而那份記錄的第一頁。
畫著一道筆直折起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