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輪胎砸在金陵軍區總院旁的專用停機坪上。
減震器發出沉悶的液壓摩擦聲。
林宇推開艙門跳了下去。
計算中心連續幾小時的高強度推演，讓他的太陽穴到現在還在突突地跳。
李文浩提著那隻黑色的加密公文包，緊緊跟在後面。
兩人一路往裡走。
連下三層樓。
穿過三道荷槍實彈的安檢閘口，最後在地下一層走廊盡頭的特殊會客室前停下腳步。
門口站著兩名持槍警衛，面孔生疏。
警衛核驗了林宇掏出來的證件，立刻立正敬禮，動作乾脆利落。
會客室的金屬門朝兩側滑開。
裡面的空間比藏南那間地下密室寬敞了一倍多。
安保規格完全一致。
四面牆壁全包著深灰色的電磁屏蔽層。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嵌滿了信號干擾器的蜂窩網格，設備運轉的低頻嗡鳴聲充斥著整個房間。
林宇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加密手機、智能手錶連同口袋裡的電子車鑰匙全掏出來，放進門口安保人員遞過來的鉛盒裡。
李文浩停在門外，沒有跟進去。
門在林宇身後無聲合攏。
黃振國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最里端。
老人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粗線毛衣，外面套著軍便裝，領口的扣子全敞著。
桌上放著一隻掉漆的保溫杯，蓋子沒擰，裡面的茶湯黑紅髮亮，顯然泡了很長一段時間。
黃振國抬頭看向林宇。
他在林宇臉上停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眼圈黑成這樣，多久沒睡了？」
林宇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略過了這個話題。
他直接從上衣內袋掏出那幾頁手寫報告，雙手展平，推到黃振國面前。
「黃老，有緊急情況匯報。」
黃振國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紙，又看了看林宇。
林宇解釋了一句：「這回不用寫紙上了，對方並非四維生物。」
黃振國微微頷首，隨後他拿起報告，開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得很慢，翻頁的動作顯得十分謹慎。
前三頁全是最核心的數據推演。
林宇等了一會兒，發現老人臉上並沒有出現那種受到極大衝擊的反應。
黃振國看完第三頁，把報告輕輕放下，端起那個保溫杯喝了一大口茶。
隨後，他拉開手邊的抽屜，抽出一個帶絕密封條的紅色文件夾，解開纏線遞了過去。
「你先看這個。」
林宇接過文件夾，翻開封面。
裡面只有薄薄的兩頁紙。
這是一份來自東海艦隊的緊急觀測報告，時間戳標註為十二小時前。
核心內容極為簡短。
我方殲十五編隊與殲二十編隊在返航脫離接觸過程中，幾乎同時在三萬七千米高空觀測到不明高速飛行目標。
速度超過十馬赫。
兩次近似直角機動。
無尾焰，紅外特徵無法匹配任何已知人類飛行器。
林宇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萬七千米、十馬赫、直角機動。
這些數據和上次在藏南密室里黃振國寫在紙條上的內容完全吻合。
不同的是，上次只有地面反衛星雷達的被動回波。
這次是兩款最先進的艦載戰鬥機，利用光電系統在近距離實打實拍下來的。
林宇把這份報告抽出來，和自己那份手寫報告並排放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重重壓在那兩個時間戳上。
「黃老，東海艦隊拍到這個目標的時間，是在地磁暴爆發後的第三十七分鐘。」
「而我在超算中心的分析結果證明，那場地磁暴百分之百是人為製造的。」
黃振國的保溫杯剛端到一半，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隔著茶水升騰的熱氣注視著林宇，停頓了幾秒，把杯子重新擱回桌面。
「接著說。」
林宇從手寫報告的第四頁講起。
他用最幹練的語言，把計算中心裡發生的推演過程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太陽表面磁繩的非自然斷裂。
前後相差三個數量級的能量爆炸。
隱藏在全球地磁噪聲底層，周期精確到零點零七三秒的人工脈衝信號。
每一條結論拋出來，房間裡的空氣就往下沉一分。
林宇說到最後，聲音微微壓低。
「過去十年裡，這組信號在國內所有地磁台站的異常歸檔中出現過很多次。」
「每一次出現的時間節點，都和華夏軍事技術的重大突破完全吻合。」
黃振國的右手原本平放在桌上，聽到這句話，無名指突然彎曲，在實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老人聽完全部分析，身體慢慢向後靠，貼住椅背。
他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只剩下頭頂干擾器發出的雜音。
五秒鐘後，黃振國睜開眼，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之前你得出的高維生物推測，現在還成立嗎？」
林宇搖了搖頭。
「那個推測必須推翻。」
黃振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
林宇站起身，徑直走到牆角那塊白板前，拔下記號筆的筆帽。
「高維生物的核心優勢在於維度碾壓。」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四維空間投影到三維的簡化幾何圖。
「四維生物能輕而易舉觀察三維空間裡所有被遮擋的結構，甚至能干預時間軸線的流向。」
「具備這種能力的存在，想要測試人類對危機的反應，手段會有無數種。」
「對方完全沒必要大費周章，在三維世界裡引發一場太陽活動，去製造一波地磁暴。」
林宇用筆尖在那個幾何圖上打了個大大的叉。
「高維生命降維到三維空間執行操作，不僅徹底放棄了自身的維度優勢，還需要消耗極為恐怖的能量去對抗不同空間規則帶來的巨大排斥力。」
「跨維度操作對高維生物而言，低效且危險。」
他轉過身，直面黃振國。
「而這次地磁暴的觸發過程，加上東海艦隊觀測到的紅外輻射數據，全都在三維物理法則的框架內運行。」
「我沒有在數據里找到任何維度摺疊的殘留特徵，也沒有發現高維投影到低維必然會產生的空間扭曲。」
黃振國的雙手在腹部交叉，身體微微前傾。
「你是說，這個盯著我們的東西，和人類一樣，也是三維生物？」
林宇把記號筆扔在白板槽里。
「是。」
「它的物理基礎和我們處於同一個維度。」
「但它掌握了一項我們只停留在理論推導階段、在現實中根本摸不到邊際的技術。」
林宇重新拿起筆，在白板正中央寫了四個大字。
曲率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