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理睜開眼，轉過頭看向8號技師說道，「好啊。沒問題。」
技師的力道沉穩。節奏均勻。
范理只覺得背部的疲憊被一點點揉散。他呼吸漸漸平穩。不到五分鐘，就睡了過去。
技師放輕了動作，繼續完成推拿流程。
一個小時後。
技師停下手，輕輕拍了拍范理的肩膀小聲說道，「范老闆，鍾到了。您醒醒。」
范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翻過身，伸了一個懶腰。
太舒服了。
全身上下的毛孔都透著輕快。
范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突然愣住。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睡了一個小時。
完全沒有享受到按摩的過程。這就結束了？
范理抬起頭，看向正準備收拾毛巾的8號技師，「哎，等會。再加一個鍾。」
技師動作停住，臉上露出笑意，「好的老闆。那咱們翻個身，繼續。」
范理重新趴回床上，這次他強撐著不閉眼，認真感受背上每一寸肌肉被推開的酸爽。
一直按到晚上八點多。范理結完帳，神清氣爽地走出水匯。
他推開自己店的卷閘門，上二樓沖了個澡。打開電腦，點開遊戲開始受苦。
直到凌晨四點，范理準時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八點。
天璽小區正門。
巨大的「臻·顏晨宴」招牌下，擺著四個巨大的花籃。
紅地毯鋪到了台階下。
趙可兒，張莉，林雪三人穿著定製的黑色職業套裝，胸口別著金色的銘牌。三人站在門口，臉上掛著職業微笑。
門外排起了長隊。
多數是拿著手機、端著相機的年輕人。
他們是被同城營銷號推廣吸引來的。標題清一色是「本市最頂級的私房早餐」。
「歡迎光臨。」趙可兒推開玻璃門，把第一批客人迎進去。
店內灰色硅藻泥牆面配合暖黃燈光，出片率非常高。
客人們坐下，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單，而是舉起手機對著四周拍照。
黃毛穿著廚師服，戴著高帽。他用剪刀快速剪開塑料包裝袋。
三個大號微波爐並排放在操作台上。
黃毛把冷凍的小籠包倒進盤子，塞進微波爐。「叮。」
按下兩分鐘的定時鍵。
緊接著，他拆開一份冷凍水晶蝦餃，放進第二個微波爐。
廚房裡全是塑膠袋摩擦的聲響。
幾分鐘後。
黃毛拉開微波爐門，戴著隔熱手套把盤子端出來。他在盤子邊緣放上一片綠色的歐芹葉作為點綴，按響了出餐鈴。
緊身衣男跑過來，端起托盤往外走。
大堂里。一對情侶接過服務員端上的小籠包和牛肉麵。
盤子邊緣一塵不染，擺盤極為精緻。
男生拿出手機連拍五張，發了朋友圈。女生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放進嘴裡。
牙齒咬合。
汁水很少。肉餡微微發硬，帶著明顯的冰箱儲藏味。麵皮沒什麼彈性，粘在牙齒上。
女生的動作停住了。她皺起眉頭，把剩下的半個包子放回骨碟里。
「怎麼樣？」男生問。
「一般，賣十塊我還能接受，但是賣六十八真的不值。」女生端起旁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男生自己吃了一口牛肉麵。麵條軟爛，牛肉口感柴澀。他撇了撇嘴。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為了面子，他們絕不會在朋友圈提味道。但這地方，他們絕對不會來第二次。
客人一波接一波。同樣的情景在每張桌子上演。
早上八點半。
劉姐拎著個帆布袋，從天璽小區東正門走出來。她準備去附近的菜市場買點新鮮排骨。
路過門面，劉姐停下了腳步。
黑底金字的招牌非常顯眼。門口排隊的年輕人嘰嘰喳喳。
劉姐多看了兩眼，「新開的早餐店？」
劉姐摸了摸肚子。今天起得早，范理那邊下午才開門。不如在這裡對付一口。
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趙可兒立刻迎上來，「你好，一位嗎？這邊請。」
劉姐跟著走到角落的空桌坐下。趙可兒遞過一張黑色硬紙板菜單。
劉姐目光在菜單上掃過。
水晶蝦餃88。金牌牛肉麵88。秘制小籠包68。
劉姐挑了挑眉。這價格，趕得上范老闆店裡的標準了。
「來一份秘制小籠包吧。」劉姐合上菜單。
「好的，您稍等。」趙可兒拿著菜單走開。
不到十分鐘。張莉端著一個小蒸籠走過來，放在劉姐面前。
揭開蓋子。
熱氣散去。十個小籠包整整齊齊排在墊紙上。
劉姐端詳了一會。沒有那種手工捏制出來的靈動感。表面看不到絲毫透出的油脂。
賣相呆板。
劉姐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送進嘴裡。
牙齒剛咬破麵皮。
劉姐的表情瞬間變了。
內餡是一團死氣沉沉的肉疙瘩。毫無肉香。一股濃烈的味精和複合調料味在口腔里亂竄。
最關鍵的是，餡料中心竟然還有一點點涼意。根本沒熱透。
劉姐猛地拿過桌上的紙巾，捂住嘴。
她毫不猶豫地把嘴裡的東西吐在了紙巾里。然後端起桌上的大麥茶，連喝兩口漱口。
經歷了范老闆那裡薄的皮、滾燙鮮甜的湯汁，頂級黑豬肉的原香洗禮。
再面對眼前這團帶有各種添加劑的工業殘渣，她的胃本能地產生了抗拒。
「這什麼東西。」劉姐壓低聲音，滿臉嫌棄地看著蒸籠。
這種死板的褶皺，發僵的口感。加上沒熱透的內餡。
妥妥的冷凍預製菜。微波爐打出來的貨色。
用預製菜冒充高端私房菜，還敢賣68一份。真把客人當傻子宰。
劉姐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站起身，直接走到收銀台。「買單。」
張莉正在收銀機前操作。她看了一眼電腦，「您好，一份秘制小籠包，68元。您這就吃好了？」
劉姐掃了碼，付款成功。她冷著臉看了張莉一眼。
「你們這包子真難吃。」劉姐丟下一句話，推開門直接走了出去。
張莉愣在原地。隨後她翻了個白眼，嘟囔道，「沒品味的大媽。」
室外陽光有些刺眼。
劉姐站在人行道上。剛才那一小口的糟糕體驗讓她噁心了好一陣。
她拿出手機，點開群聊。
劉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正門新開的那家臻·顏晨宴，大家絕對不要去！大雷！驚天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