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陽看麻了。
這特麼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這手速和肌肉記憶，沒個幾十年能練得出來？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竹製蒸籠被舒書端了上來，放在桌子中間。
「慢用。」舒書退開。
老王揭開蓋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嘗嘗看。」
余陽沒有急著動筷子。熱氣散去，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肉香和高湯醇厚瞬間鋪滿。
余陽湊近看了看。麵皮薄得透明，在高溫蒸汽的洗禮下，麵皮沒有一絲破裂的跡象，二十四個褶子依然挺拔，像是一件藝術品。
余陽拿起筷子，準確地夾住湯包頂端的收口，輕輕往上一提。
湯包懸在半空，下端因為湯汁的重力墜成一個水滴狀，麵皮被拉伸到了極致，卻死死兜住那包滾燙的湯汁。
完美的麵筋韌性。余陽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他用勺子接住，按照吃湯包的規矩，咬破一個小口。滾燙的高湯湧入嘴裡。
瞬間！
黑豬肉的鮮甜，混合著不可思議的醇厚感在味蕾上炸開。沒有一絲腥味，沒有一點油膩，只有食材最本質的鮮美被放大到了極致。
余陽的筷子停住了。
咀嚼著咽下那塊麵皮。沒有一點發硬，也沒有因為吸滿湯汁而變得軟爛，反而帶著一種微彈的嚼勁，恰到好處地中和了內餡的濃郁。
余陽失神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他引以為傲的手藝，師傅教給他的那些訣竅，在這一籠湯包面前，被無情地碾壓成了粉末。
從面的配比，到揉捏的手法，再到餡料的調配，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王經理。」
余陽轉過頭，看著正吃得滿臉享受的老王，苦笑了一聲，「這鋪子，我還是不看了。」
老王一愣，咽下嘴裡的包子，「怎麼了？」
余陽搖搖頭，看了一眼廚房裡還在忙活的范理，無力的說道，「這手藝，這味道，88一份真的不貴，甚至可以說是便宜了。有這位大師傅在這鎮場子，我就算賣三塊錢一個的包子，也沒人願意吃。我的店開在這，不出三個月絕對倒閉。」
坐在隔壁桌的劉姐聽到這話，轉過頭來，爽朗地笑了一聲。
「小伙子，你這想法就錯了。」
劉姐端著一碗清湯麵，說道，「范老闆的手藝確實是絕中絕，我們也是天天來吃。但問題是，他下午才開門啊！」
李哥也湊了過來說道，「就是。再好吃的東西，早上那個點沒得吃，有什麼用？我們普通人過日子，早上總得有口熱乎飯對付吧？」
張強點點頭，接著說道，「只要你保證像你剛才說的那樣，用料新鮮，純手工做，不搞那些預製菜的花活。我們小區這麼多人，你還怕沒生意？你不用跟范老闆比味道，你們賽道都不一樣。」
余陽聽著這些食客的話，愣住了。
這些人並沒有因為吃慣了范理的神仙包子，就對他的普通早餐嗤之以鼻。相反，他們渴望一口清晨踏實的煙火氣。
「對啊，小兄弟。」
老王拍了拍余陽的肩膀笑道，「這天璽小區，就需要你這樣正經的早餐店來補齊拼圖。我們許總都說了，做正當生意的，只要東西好，位置你隨便挑。」
余陽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失落的眼神重新亮了起來。
同行是冤家，但在這裡，同行也許是並肩的風景。
轉頭看向廚房裡的范理，心裡暗下決定。這家店雖然不可逾越，但有這麼一座高山在旁邊，他每天看著，說不定自己的手藝也能再上一個台階。
況且，范老闆開的是邁巴赫，他蹬的是三輪車，只要不往同一條車道上擠，誰也礙不著誰。范老闆賺他的有錢人鈔票，自己賺小區居民早上趕公交前的那兩塊錢。
不丟人。
「王經理。」
余陽轉頭看向老王，眼神不再迷茫，「咱們接著看鋪子去。我還就真想在這開了。」
老王一聽，樂了。
這就對了嘛。這就叫商業生態圈互補。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個絕佳的位置。」
老王站起身，拿起手機掃碼結帳，「范老闆，先撤了啊。」
范理正忙著給手裡的麵團掐劑子，「慢走啊。」
余陽站起身，認真地朝著廚房方向看了一眼，並沒有過去搭話。
兩人推門而出。
老王領著余陽繞過范理早餐店，走到天璽正門另一側。
這間鋪子面積不大，也就三四十平米。因為有個承重牆擋著，從主幹道上看不太顯眼。
「就這間。」
老王掏出鑰匙開門介紹道，「面積不大，但你們做早點檔口，足夠了。後面帶水槽，排煙管道也是通的。最關鍵的是，就在正門出口，早上那些上班的年輕人，出門第一眼就能看見你的招牌。」
余陽走進去，四下打量。
寬敞，明亮。比他以前的鋪面好了不知多少倍。
「租金多少？」余陽心裡有數，這地方肯定不便宜。
老王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余陽眼睛一亮。
老王翻了個白眼，「小兄弟，你做夢呢。五千一個月，押三付一，不講價。免租期半個月給你搞裝修。」
余陽倒吸一口涼氣。
「別嫌貴。」
老王靠在門框上，指了指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以及隔壁不遠處停著的幾輛豪車，「你看這人流量，你看這客群質量。這幫人手裡有錢，只要你的東西乾淨，好吃，每天新鮮出爐。你就算賣三塊一個包子，人家也不會嫌貴。」
老王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不過咱們有言在先。在這開店，必須真材實料啊。」
余陽站直身子，斬釘截鐵的說道，「王經理你放心。我余陽雖然手藝比不上范老闆，但我師傅教我的第一課就是良心。做白案的，面和餡就是命。」
「行，痛快。下午去招商中心簽合同。」老王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