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被點名!(5K)
漆昊腦子裡嗡的一聲。
諾維科夫院士在這個時間來真的不妙啊。
趁著諾維科夫院士還沒空降科大,漆昊決定立刻去找胡院長開條子,把那本可能存在的書搞到手再說。
老王走後,他也出了門,往行政樓方向走。
剛走到一半,一個略帶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漆神?」
漆昊轉過頭,看到一個人正沖他打招呼,他認出來了,這是老王的學生梁文浩,他們之前見過。
「梁師兄,你還沒畢業嗎?」漆昊覺得梁文浩在學校待了好久。
梁文浩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不得不提醒對方:「我才博二。」
「啊,不好意思。」漆昊有些抱歉,「我看你每次都在研討室里,還以為你進組很久,快要答辯了。」
這一刀補得快准狠,直插梁文浩飽受論文折磨的胸口。
他默默捂住心窩,感覺自己的學術尊嚴正在科大濕潤的空氣中風化成粉。
在數學系,五年畢業都算是祖墳冒青煙,博二分明才剛剛開始正式掉頭髮,怎麼到了這位大佬眼裡,自己倒像是延畢了十年的活化石一樣?
梁文浩連續做了好幾個深呼吸,默默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他是漆神,不能跟他計較」,才勉強平復了悲痛,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冒昧問一下,你最近在研究什麼課題啊?」
「最近在了解威爾莫猜想。」漆昊隨口答道。
「威爾莫猜想?」梁文浩反應了一下,隨即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大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拍著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嗨!嚇我一跳!還好還好,不是我們代數幾何方向的就好!」
「漆神,今天中午必須我請!我得好好感謝你的不殺之恩啊!你要是再在我們代數幾何領域搞個突破,我們這幫人就真沒活路了,要考慮轉專業了,搞不好真得延畢了!」
不至於吧。
漆昊覺得梁文浩太誇張了。
不過有人請吃飯是件好事,漆昊先去找了胡院長,發現對方不在後,就和梁文浩去吃飯了。
與此同時,在數學系辦公樓的走廊里,周教授迎面撞上了往辦公室走的老王。
他看著老王,忍不住說:「老王,那個得意門生,還沒畢業就已經被燕大那邊給預定了?嘖嘖,親手帶出來的頂尖好苗子,還沒捂熱乎就要飛走了,是不是心裡特難受,要躲在辦公室里傷心啊?」
周教授看見老王,難免想打趣幾句,順便也想吐一吐當初沒能搶到人的悶氣。
畢竟,當初他一眼就看中了漆昊在交叉學科上的驚人天賦,幾次三番想把人挖到自己這邊來,結果數學學院的那幫老傢伙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現在倒好,肥水流了外人田,大家都落了個空。
老王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失落,反而一臉平靜說道:「他要去燕大,我高興還來不及,傷心什麼?」
「哦?」周教授挑了挑眉,顯然不信。
「雄鷹是要飛在天上的,我困住他幹什麼?」
周教授愣住了,這話里的邏輯他一時沒繞過來:「這有什麼困不困住的,我們老師不是都會儘量幫他嗎?」
老王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和一句話:「你體會不了,不過,體會不了,是好事。」
「嘿!你這老傢伙!」周教授看著老王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老王這絕對是死鴨子嘴硬,故意說些高深的話來掩蓋自己受傷的小心靈。
一點都不誠實。
周教授嘀咕了幾句,便拿著教案走向了博士生的教室。
今天他要講的是一門專業課解析數論進階。
然而,一想到這門課,周教授就有點鬱悶。
上一周,博士生們集體反映,說這門課太難了,尤其是後面涉及篩法和圓法的部分,像在聽天書。
周教授對此很不理解。
他自認講得已經夠細緻了,怎麼會有人聽不懂呢?
這些人可是博士生,又不是本科生!難道是自己的教學方法出了問題?
為了找出學生們口中所謂的難懂到底難在哪裡,周教授今天準備換個方式。
他來到教室,對著台下說道:「我知道大家覺得解析數論這部分內容有些困難,那麼今天,我們換個互動的方式,我出題,然後隨機抽同學上台來講,講到哪裡你覺得卡殼了,講不下去了,我們就停下來,全班一起討論,這樣,我也能知道你們的困惑具體在哪個點上。」
博士生們面面相覷,教室里一片安靜,誰也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周教授環視一圈,正準備點名,目光卻突然頓住了。
他發現,在教室的後排,坐著兩個陌生的面孔。
定睛一看,其中一個,不正是剛才還在跟老王討論的漆昊嗎?
而他旁邊那個,嗯,不認識。
這兩個傢伙怎麼跑來蹭我的課了?
原來,漆昊和梁文浩約好飯後,很久沒聽課的漆昊一時上課癮犯了,想順便去蹭下課o
本科生的課程對漆昊來說已經沒什麼吸引力,正當他思考去蹭誰的課時,梁文浩靈機一動,提議道來上周院長的解析數論進階課。
據梁文浩介紹,這可是學校的精品課程,周院長是英才學院的副院長,水平超高,絕對乾貨滿滿!
漆昊一聽是解析數論,便和梁文浩一起來了。
周教授看到漆昊,眼睛頓時一亮,一個絕妙的主意湧上心頭。
他臉上露出和藹的笑,說道:「漆昊同學,既然來了,就別在後面坐著了,上來給大家講講吧?」
「漆昊同學,就講講關於幾平所有偶數都是一個素數與一個不超過兩個素數乘積之和的證明思路吧,這道題綜合性很強,正好檢驗一下大家對篩法應用的理解。」周教授笑眯眯地說道,直接拋出了一道具有相當難度的經典題目。
漆昊是什麼人?
他可是和張教授一起,剛剛證明了「存在無窮多對素數,其差值小於7000萬」的猛人!
讓他來講,博士生們要是還聽不懂,那就不能怪我周某人講得不好了吧?
這玩意兒,它就是這麼難!誰來講都一個樣!
漆昊一門心思想蹭課,沒想到反而被點名了,只能走上講台。
他沒有拿任何講稿,只是拿起一支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了起來。
「關於這道題,我們首先要構建一個合適的權重————」漆昊沒有半句廢話,直入主題。
他沒有按照教科書上常規的步驟來,他故意用簡單的方法來拆解原有的步驟。
「————這裡,我們可以把對素數的篩選,想像成在一個巨大的池子裡撈魚,大篩法告訴我們,不管你用多少張網,只要你的網眼大小和分布滿足一定條件,總會有大量的漏網之魚,我們的目的,就是要計算出這些魚的數量————」
底下坐著的博士生們起初很迷茫,慢慢發現,漆昊講的東西,明明還是那些熟悉的引理和公式,但經過他的重新組織和闡釋,那些原本難懂,並且平時看不出聯繫的知識點,竟然像被串聯了起來!
那些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地方,那些令人頭禿的變換,在漆昊的講解下,變得豁然開朗,順理成章了!
周教授一開始還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門邊,準備隨時補充和指正。
但一會兒,他的表情就變了。
漆昊的思路非常清晰,可以說漆昊對這個領域的理解,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所引用的幾個輔助定理,一般人很少有人會想到。
周教授平時很忙,之前沒去過多關心漆昊和老張的貢獻誰大,原本以為,漆昊和老張在孿生素數猜想上的突破,更多是靠著老張幾十年如一日的深厚積累,漆昊或許只是提供了一些靈光一現的輔助。
可現在看來,大錯特錯!
一個沒有真正深入理解篩法的人,一個沒有獨立進行過大量高強度推演的人,是絕對
不可能達到眼前這種信手拈來的講題水準!
這一刻,周教授的腦海中,突然迴響起老王的話。
他突然就理解了。
當一個學生的才華已經開始反過來啟發他們這樣的老師時,作為老師,最大的欣慰,不就是看著他飛向更高更廣闊的天空嗎?
不知過了多久,漆昊寫滿了整整一面黑板,然後他轉身問道:「以上,就是這道題目的一個基本證明框架,大家有什麼沒聽懂的地方嗎?」
教室里寂靜了片刻,隨即,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讚嘆和交頭接耳。
「臥槽,原來這個引理還能這麼用?」
「神了!我感覺我的任督二脈被打通了!」
「感覺篩法也不難啊!」
周教授回過神來,走上講台,問:「怎麼樣?都聽懂了嗎?有沒有疑問?」
出乎他意料的是,全班同學,包括那幾個之前抱怨最厲害的人,都齊刷刷說:「都聽懂了。」
「聽懂了,周老師!」
周教授無語了。
他不信這群小兔崽子都聽懂了,絕對是為了在漆昊面前保住面子!
他隨手指向一個平時反應最慢的博士生:「你,你起來說一下,剛才漆昊同學提到的,關於誤差項估計的那個關鍵步驟,他的處理方式高明在哪裡?」
那個博士生站了起來,雖然有些緊張,但思路卻異常清晰,將漆昊的講解複述得八九不離十。
周教授越聽越感到驚訝。
內心仿佛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我之前講的真的那麼差嗎?
漆昊在解析數論上的天賦比我高,這也就罷了,畢竟人家是能捅破天窗的妖孽,難道連教學天賦也比我好?
憑什麼他講一遍學生就能聽懂,我掰開了揉碎了講,他們還是一臉便秘的表情?我的教學方法到底哪裡有問題了?!
他又不甘心地再三問了一遍:「真的都沒有問題了嗎?」
全班鴉雀無聲。
就在周教授那顆受傷的心即將碎成玻璃渣的時候,他忽然瞥見了一個異類,角落裡的梁文浩,正一臉茫然,完全沒跟上大部隊的節奏。
周教授的心,瞬間得到了巨大的安慰!
他對博士生們語重心長地說道:「我就說嘛!你們的同門還是有完全沒聽懂的!知識需要鞏固,學問需要探討,你們下來要發揚互助精神,好好教教幫助彼此!」
正處於我是誰、我在哪、他們在說什麼哲學三問中的梁文浩,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全班的焦點,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我研究的是代數幾何方向啊,聽不懂漆昊講的解析數論,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梁文浩看著漆昊,暗自下了一個沉痛的決定:
以後再也不跟漆昊這傢伙一起蹭課了!
風險太大!
接連體驗了幾節課後,漆昊也再沒去蹭數學專業的課了,他發現,大部分課對他而言都已經失去了蹭的意義。
更重要的是,他每次坐在教室後排,好像會自動觸發老師們偷懶的技能,一個個都請他上去講課,讓他想低調都不行。
他這哪裡是來蹭課的,分明被學校的教授們當成了免費的代課勞動力!
索性,漆昊就不去了。
這天,漆昊找胡院長拿到證明後,去了圖書館的特藏館。
特藏館不在他平時常去的圖書館,所以他又花了點時間,才找到特藏館所在。
進館的程序比一般圖書館要複雜,他在一樓大廳登記完身份證件後,還要在七樓的前台填寫紙質的索書單。
前台的管理員是一位中年女老師。
她接過漆昊遞過去的胡院長親筆簽名的特許證明,又看清了申請表上寫著的漆昊二字,原本公事公辦的神色瞬間亮了起來。
「你就是那個數學系的天才漆昊同學?」
漆昊承認了,管理員說:「快請坐,你要找《拓撲學方法》是吧?稍等,我幫你查一下內網庫。」
她在電腦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後,屏幕上彈出的卻是一個空白的紅色提示框。
不是吧,難道那本承載了半個世紀遺憾的書,終究還是被當成廢紙遺失了?
看著漆昊有些失望,管理員老師有些不忍心,她說道:「漆同學,你先別著急,我們學校特藏館的數位化錄入其實只做了一大半。」
「尤其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蘇聯專家撤離時留下的那批資料,當時因為走得太急,很多書籍甚至連原主的姓名都沒來得及登記,直接一箱箱鎖進了庫房。」
「加上學校里精通俄語,懂專業數學文獻的編目老師有限,所以有相當一部分書至今都沒進系統,既然胡院長給你開了特許證明,要不你戴上手套,自己進去找找看?」
漆昊立刻答應了。
「那跟我來吧。」管理員從抽屜里拿出一雙消過毒的白棉手套遞給他,帶著他進去了0
她讓對方先進去找著,她去找人來幫忙。
等半個小時,幫手還沒來,她就看見漆昊出來了。
「找不到嗎?」
「已經找到了。」漆昊舉了舉手上的書。
管理員看呆了,她不知道漆昊看過諾維科夫院士的記憶,所以他知道要找的書外殼長什麼樣子。
他只要挨著掃書外殼的顏色,然後再把類似顏色的書拿出來確認書名,這樣很快就能
找到目標。
因為不能外借,漆昊只能在圖書館內找了個地方查看。
他仔細找了下,果然在書里看見了一張信紙,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信紙太薄,上面又是俄語,當時負責這批資料的人都沒有發現這封信的存在。
現在信是找到了,他怎麼給劉大剛呢?
總不可能直接大搖大擺地闖進這位退了休的科大開山鼻祖的家,然後啪地一聲把這封積了五十年灰的致歉信拍在老人家面前,大喇喇地說:「劉大剛,這是您當年那蘇聯好友給您留的信,您瞅瞅?」
如果真這麼幹,估計老王明天就能含淚把他送進校長辦公室。
漆昊把信拿走後,歸還了《拓撲學方法》一書。
很快,校園裡面流傳起了漆昊在研究拓撲學的傳聞,一時間,這個方向的研究生們都緊張了起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漆昊沒找到把信送出去的機會,只能一門心思研究起了畢業論文。
他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幾何測度論中的極小極大理論上。
而具體的研究對象,就是是威爾莫變分問題的一個具體分支。
這段時間的文獻研讀讓他發現,威爾莫能量在物理、生物領域都有著可觀的實際應用,紅細胞的膜表面總能量便是典型案例。
生物實驗中能夠通過顯微鏡觀測到,當細胞處於溶質濃度均勻對稱的等滲環境,不受外力約束時,細胞膜會朝著總能量最低的穩態演化,自發收縮,而表面可能會形成閉合零虧格曲面下威爾莫能量的極小構型。
可這終究只是理想化的理論模型。
真實實驗環境裡,絕大多數細胞都會貼附在培養皿基底生長,天然受各種約束,很難演化成完美的球狀形態。
這就意味著,它們並不是完美的閉合球面,它們存在著邊界。
既然那幫頂尖學者都在盯著閉曲面的威爾莫猜想,那我不如退一步,利用現有的極小極大理論,去研究更具應用價值的半空間中自由邊界Willmore曲面的局部極小極大構造。
漆昊暗自思考著。
這個課題不需要他去挑戰四階偏微分方程的全局正則性,而在已有的AImgren—Pitts
極小極大理論框架下,通過構造一個局部的測試流,來證明其在特定邊界條件下的能量下界與局部收斂性。
這篇論文完全可以投期刊,當做畢業論文,是綽綽有餘了。
漆昊選擇的這個方向,學校裡面就沒人在做,所以這一屆畢業生打聽到消息後,都松
了一口氣。
梁文浩等人還安慰漆昊,本科答辯對於漆昊來說就是小菜一碟,讓他沒必要擔心!
漆昊也自信滿滿,覺得不就是個本科答辯,難道還能比去普林斯頓做報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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