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學霸就是要學會做攻略！（5.6K）
掛斷電話後，漆昊在心裡默默盤算起來。
劉院士作為學院的首任院長，資歷和威望擺在那裡，他若要出席，自然沒人能說什麼；而田院士的研究方向與自己的課題本就高度契合，作為評委到場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諾維科夫的研究方向是代數拓撲、微分拓撲和變分法，而自己論文的核心工具恰恰就是幾何測度論，在這門高度依賴拓撲學與變分框架的領域裡，諾維科夫可以說是當世權威之一。
這麼看來，諾維科夫當他的答辯評委，還真是板上釘釘，避無可避了。
就在漆昊準備繼續修改論文之際，系統出現了。
【臨時任務「塵封的信件」已完成！】
【偉大的達瓦里氏，你用出色行動證明了，即便被誤解的烏雲暫時遮蔽，聯盟同志間的鋼鐵友誼也終將重現光芒！】
【你不僅修補了一段友誼裂痕，更讓一段偉大的記憶得以圓滿！
【任務結算中————】
【恭喜獲得任務獎勵：《關於高等教育最終階段知識成果驗收工作指導綱要》！】
漆昊眉毛一挑，這名字可真夠蘇的，一股濃郁的計劃經濟時代公文報告風撲面而來，翻譯過來不就是蘇聯大學生（專家文憑）畢業答辯要則嘛！
蘇聯學制比較特殊，十年制中學畢業（4年小學+6年中學）→考入大學（5年）→專家文憑（等同本科），也就是說，大學畢業拿的是專家文憑。
漆昊意念一動，一本封面是暗紅色硬殼，燙著鐮刀錘子徽章的小冊子便在意識中展開。
扉頁上用嚴整的俄文印刷體寫著一行字：「知識屬於人民，但檢驗知識的過程必須嚴肅！」
漆昊翻開了第一頁，那些條例讓他有種馬上要和克格勃親密接觸的錯覺。
《綱要》第一條：保持肅穆，禁止假笑。
在答辯委員會面前，任何形式的假笑都是對科學的褻瀆。
一個真正的布爾什維克學者，應該用嚴謹的邏輯和堅實的數據來表達自信，而非通過輕浮的面部肌肉活動。
請記住，你的臉不是用來微笑的，是用來展現你無限忠誠和真誠的。
完了。
這規定要是放在國內，怕不是所有答辯學生都得掛科。
在國人的認知里，愛笑的孩子運氣不會太差。
所以清澈愚蠢的大學生誰會不笑？
別說對答辯老師了，大學生們對陌生人都是笑著的。
漆昊繼續往下看。
第二條：精準的時間掌控。
個人陳述環節標準時長為15—20分鐘，誤差不得超過30秒，過長說明你缺乏概括能力，言語冗長，過短則意味著你對自己的研究成果不夠重視，準備不充分。時間是檢驗你組織能力的第一道關卡。
第三條：全面的知識防禦。
答辯委員會的提問範圍，不限於你的論文本身，會涵蓋你大學四年所學過的任何一門課程。從《party史簡明教程》到《複變函數》，任何一個知識點的遺忘，都可能被視為你知識體系的重大漏洞。
委員會中會有校外對口企事業單位的專家或者技術骨幹、一線高級技術從業者，他們會從實際角度提問，考驗你將複雜問題通俗化解釋的能力。
第四條：————
「這玩意怎麼比學生守則還長？蘇聯的大學生（專家文憑）————是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啊。」
在這個連PPT都沒有，還要面對委員會的靈魂拷問，連笑一下都會被扣上褻瀆科學帽子的答辯體系面前，現代本科生的答辯好像變成了小孩子過家家。
漆昊心想有諾維科夫在，他還不得不防一手，三個院士裡面就諾維科夫最對他論文的研究方向，他得預防一下。
畢竟，諾維科夫是真正經歷過蘇聯時代的人。
漆昊決定抓緊時間把論文修改好。
他把論文交給了老王，正在好好研究那一本《綱要》，有人來敲門了。
「咚咚咚！漆哥！開門，送溫暖了！」
門一開，王俊、李暉、陳元三人跟土匪下山似地擠了進來。
王俊懷裡抱著一箱冰鎮冰紅茶，李暉手裡拎著兩袋校門口買的鐵板燒，陳元則抱著一網兜西瓜和一袋零食。
「義父！我們來陪你了！」王俊一進門，就嚎叫起來，「一想到你這馬上就要畢業答辯，以後指不定就去跟哪個大牛雙宿雙飛了，兄弟們心裡就空落落的，我們決定，必須抓緊時間，好好珍惜每一天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對！兄弟情深，不能留遺憾！」李暉在一旁瘋狂點頭，連陳元這個不愛說話的傢伙也在旁邊附和。
然而，漆昊單憑凡人的肉眼，就看穿了這群牲口的險惡用心。
此時正值盛夏，蓉城正午的太陽能把水泥地面曬得冒煙，再加上潮濕的空氣，他們跟在蒸籠裡面沒有區別。
學校那棟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男生宿舍里，除了一台吊扇外，沒有任何避暑設備。
而在漆昊這間教師公寓裡，一台嶄新的空調正工作著，將室溫穩穩地控制在宜人的22度。不僅如此，這裡還有著百兆寬帶和全天不斷電的專屬冰箱。
普通學生避暑估計要靠浩然正氣了，但王俊等人不同了。
「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漆昊雙手環抱在胸前，「那王俊你一進來就直奔我空調遙控器去幹嘛？還有李暉，你打算把我冰箱裡的冰塊全掏出來嗎？」
被當場戳穿的王俊老臉一紅，但很快就拿出了特有的厚臉皮，嘿嘿一笑：「漆哥，看破不說破，大家還是好朋友，我們這不是順便嘛！你這裡有空調，網速又快，關鍵是沒有大媽查房，這不就是天堂嗎？」
「就是就是，在宿舍里待著，人都要脫水了。」李暉熟練地把西瓜放進冰箱，然後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軟在單人沙發上，發出一聲：「爽啊昊哥。」
漆昊難以言喻地看著李暉，總覺得這話不對勁。
幾人吃著薯片喝著冰紅茶，閒聊的氛圍很快就熱烈了起來。
「昊哥，你論文準備得怎麼樣了？」李暉咬著辣條，含糊不清地問道。
「把稿子給老王了。」漆昊坐回書桌前，「不過接下來才是硬仗，答辯委員會名單出來了，三個院士，謝爾蓋·諾維科夫帶隊。」
「咳————咳咳！」
正在猛灌冰紅茶的王俊差點一口水噴了出來。
「三個院士？」王俊抹了抹嘴角的茶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主評委是諾維科夫？那個拿過菲爾茲獎和沃爾夫獎的拓撲學超級大牛？」
漆昊點頭。
短暫的安靜後，整個房間裡爆發出一陣不當人子的笑聲。
嘻嘻守恆定律在這一刻完美生效。
雖然漆昊現在一張臉全是冷漠，但那些消失的笑容，已經成噸，並且無縫地轉移到了他親愛的室友臉上。
「哎喲我操，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王俊拍著大腿，樂得直不起腰，「義父，我本以為你這輩子都要在數院當那個無敵是多麼寂寞的男人，沒想到學校直接給你安排了終極天劫！」
呵呵，來自紅色老專家的強制愛，他很想拒絕好嘛！
「我終於能看到學霸吃癟了，答辯那天我高低得去占個座，帶個DV錄下來，這絕對是數院的歷史性時刻！」
漆昊看著笑得開心的李暉，提醒他：「答辯時你進不去。」
哼，再笑，再笑詛咒你們一個個體內陽氣下降80%！
「這麼一看，諾維科夫的評價至關重要。」陳元雖然也在笑，但作為室友，還是幫著分析了起來。
陳元是天使，撤回詛咒。
漆昊十分有良心。
「你的論文核心是幾何測度論，諾維科夫的研究方向是代數拓撲、微分拓撲和變分法，這倆方向重合度太高了，他要是想挑刺，還真不好對付咱們得想辦法攻略一下這個俄國老頭。」
「怎麼攻略？」王俊摳了摳腦殼，「要不，去整幾瓶正宗的伏特加送過去？或者送點咱們的特產二鍋頭，說不定老爺子一喝高興，大手一揮就給你個優秀？」
「省省吧，人家是老派的學術泰斗，不是酒蒙子。」
陳元冷靜分析道：「物質賄賂太低級了，我覺得應該從學術上入手，把他所有的論文都扒下來，看看他的學術偏好在哪裡，昊哥在答辯的時候就專門往那方面靠。」
王俊立刻附和：「有道理！或者查查他有沒有什麼社交帳號，博客、推特什麼的，了解一下他的日常生活！」
漆昊聽著室友們堪比頭腦風暴實則頭腦發昏的作戰計劃，只覺得自己的CPU快要被他們這群人間bug給干燒了。
送伏特加？查推特？這套路放在一個蘇聯學者身上，跟試圖用藍牙密碼連接天線寶寶的大腦沒什麼區別。
漆昊心想這麼搞還得了。
他還是按照《綱要》裡面那一套來試試好了。
希望系統兒子不要坑爹！
漆昊已經想明白了。
他《綱要》在手，在佩戴上學霸的勳章增加親和力和說服力，再吃一顆涅瓦健腦丸，保持腦子清晰的同時，還能維護高冷的學霸形象，他就不信諾維科夫不吃這一套！
學霸就是要學會做攻略！
答辯當天。
因為漆昊的特殊性，一個本科生搞出了足以讓一流學者側目的成果，這場答辯委員會的規格高得嚇人，而且只為他一人而設。
當漆昊推開門走進教室時，裡面的人都向他看來。
長條會議桌的一側，坐著田院士、劉院士，以及那位從莫斯科遠道而來的菲爾茲獎得主，謝爾蓋·諾維科夫。
旁邊還坐著一臉嚴肅的胡院長。
另一邊則有幾個學生代表，感覺是哪位教授故意請過來的。
而他的導師老王，坐在一邊，看到漆昊進來，老王立刻向他眨眼，仿佛在讓他安心。
老王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一會兒漆昊出錯了，他要上場了，院士們都是大人有大量的，肯定不會因為被他冒犯幾句就記恨他。
至於胡院長？那更不怕了，都是自己人。
做好準備後，漆昊說話了：「各位老師好，我是漆昊，我的論文題目是《半空間中自由邊界Willmore曲面的局部極小極大構造》。」
答辯，正式開始。
開場的五分鐘自述環節，漆昊從研究背景到理論框架，再到他如何巧妙地避開閉曲面威爾莫猜想這個巨坑，轉而利用現有的極小極大理論，去研究更具應用價值的自由邊界問題。
很快，進入了所有人最期待的提問環節。
率先發問的是田院士：「漆昊同學，你的論文非常有啟發性，我想問的是，你在論文的第17
頁，使用了AImgren—Pitts理論來構造極小曲面，但據我所知，該理論在處理帶有邊界的問題時，其正則性分析會變得異常複雜。」
「你是如何確保你構造出的威爾莫曲面在邊界附近是光滑的？」
這個問題一出，大家都知道老田沒把對方當做是本科生來看了。
漆昊因為服用了涅瓦健腦丸的原因，腦子轉得非常快，稍微想了一下，就回答：「傳統的Almgren—Pitts理論確實存在這個問題，因此，我並沒有直接套用，是在其基礎上，引入了西蒙教授關於邊界正則性的部分工作。」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利用對稱性來約束變分的行為，從而證明在邊界處，除了有限的幾個點外，曲面是C^2光滑的，這部分論證，我放在了附錄里。」
田院士滿意點點頭，不再多問。
接下來，輪到了諾維科夫。
這位從始至終都板著臉的俄國老頭，用他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緩緩開口：「年輕人，你的論文我看過了，寫得不錯，在你的結論部分，你提到了這種局部極小極大構造方法，對於虧格大於1的曲面同樣適用。」
「我的問題是，你認為這個方向是否可以進一步深化？比如，研究這些高虧格曲面在物理模型中的穩定性？」
「這個方向當然可以深化，但如果再往下走一步，我們幾乎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一個核心問題，那就是威爾莫猜想本身，目前這篇論文的框架，還不足以去挑戰那個猜想，如果要做，那就將是另一篇論文了。」
不對勁啊，按照《綱要》說的，蘇聯院士在畢業答辯上不應該都是一本正經的嗎？
諾維科夫怎麼還笑了？
「另一篇論文。」
諾維科夫對於漆昊的嚴謹十分滿意，他這幾天在華國，看見太多學生要麼緊張得說不出話，要麼就喜歡傻乎乎地笑。
他覺得這非常不正常！
學術是嚴肅的，答辯更是！
眼前這個不苟言笑的年輕人就很好，有那種對學問的敬畏！
「所以，你對威爾莫猜想有想法？」諾維科夫身體前傾，激動追問。
「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漆昊謙虛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諾維科夫熱情了起來，「漆，來我的課題組！我正好要開展一個與幾何分析相關的新項目，與威爾莫猜想有密切關係！」
「你來，我保證給你提供最好的資源！」
話音剛落，一旁的劉院士突然用流利的俄語插話了：「謝爾蓋，你這是當著我們的面搶學生嗎？」
諾維科夫毫不示弱，也用俄語回敬：「劉，這怎麼能叫搶？我這是愛才心切！再說，我聽說他已經確認要去燕大了，跟著田，燕大現在有什麼可去的？我那些優秀的學生早都畢業了，他現在手下都沒幾個能打的！不如把這孩子讓給我！」
劉院士笑呵呵地回應：「那可不行，漆昊目前沒有出國的打算，除非你願意來我們華國工作。」
「再說了，當年要是你沒從我們科大撤走，我們數學系現在說不定就是華國第一了，哪還有燕大什麼事？」
這話顯然戳中了諾維科夫的舊事，他嘟嚷了一句：「我本來就在考慮這件事，如果我真來了，漆昊能當我的學生嗎？」
「那得看你的速度了。」
一直默默聽著的田剛院士，突然用英語慢悠悠地來了一句：「你們是在討論如何搶我的學生嗎？」
被當場戳穿的兩人，仗著田院士聽不懂俄語，臉都不紅一下，立刻異口同聲地否認。
諾維科夫理直氣壯地用俄語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鬼，跟我一個老頭子搶學生。」
漆昊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諾維科夫！
好歹也是蘇聯時代過來的大數學家，怎麼一點武德都不講了？
老同志玩不起啊！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三位大佬打嘴炮，感覺比自己的答辯有意思多了。
倒是苦了一旁的學生代表，一個個都感覺今天白來了。
他們一個都沒聽懂！
因為漆昊的表現實在太過無懈可擊，大佬們也沒什麼別的問題好問了。
一直沒說話的胡院長終於開口了：「既然各位評委沒有其他問題，那麼答辯結束，恭喜你，漆昊同學。」
諾維科夫一臉遺憾，要是漆昊是他的學生，他肯定會按照蘇聯的方式把論文從頭到底問個遍，但漆昊是華國的學生，諾維科夫只能忍了。
沒有代表的答辯是不完整的。
「這就結束了？」老王一臉惆悵，他準備的手撕院士」劇本還沒開演呢。
漆昊也覺得意猶未盡。
怎麼就結束了呢？
我還準備了好幾個難題等著他們問。
這種無敵的感覺，真是寂寞如雪。
他想體驗一把蘇聯學生的感覺，都體會不到了。
漆昊主動問道：「諾維科夫教授，我很好奇，在蘇聯時代，像這樣的論文答辯，一般是什麼樣的？」
提到這個，諾維科夫立刻來了興致，回了起來：「哦，那個時候？很有意思，最早的時候，委員會要求學生論文至少要有五十頁。」
「這麼多？」
「五十頁只是最低要求，你知道我們最後通常會寫多少嗎？八十多頁！甚至一百頁！大家都會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連同可以涉及到的應用，都寫進去。」
這論文頁數怎麼還跟蘇聯後期一樣通貨膨脹？
算了，還是當華國學生好。
漆昊在那胡思亂想，諾維科夫還在繼續說。
「那個時候寫論文要求實用，哪怕做純數學理論研究，也要在論文裡闡述理論在力學、航天、
物理領域的潛在應用價值，不能完全脫離現實場景空談。」
劉院士聽得連連點頭：「我認為這樣不錯，我們原來也這麼搞過一段時間，後來發現對本科生
要求太高了，就沒有繼續。」
「不過以後可以再嘗試下，特別是純數專業的。」
「那要在委員會增加社會代表來提問嗎？」
引起這一話題的罪魁禍首，漆昊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開了掛的原因，才讓兩位院士順著他的話說了起來。
漆昊看著旁邊苦著臉聽天書的的學生代表們，只能為他們的未來默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