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注意看這是個翻譯!(5K求月票)
遠在數萬公里之外的阿爾卑斯山腳下,有一個漂亮的小鎮,這裡也是全球精密鐘錶和空間原子鐘製造的聖地。
「呂先生,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價。」
瑞士納沙泰爾精密鐘錶集團的談判代表埃利奧端起精緻的骨瓷咖啡杯,優雅地抿了一口,隨後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將一份全英文的採購合同往前推了推:「每台空間級銣原子鐘,單價150萬美元,另外,關於你們之前提出想要把短期頻率穩定度提升的要求,我很抱歉,出於某些眾所周知的技術出口管制,我們只能為你們提供定製版本,這已經使我們對你們最大的誠意了。」
坐在一旁的華國空間原子鐘採購小組組長呂飛,此刻沒說話。
單價150萬美元!比去年漲了百分之五十!而提供給他們的參數,卻生生比歐洲人自用的伽利略衛星導航系統矮了一整個檔次!
難怪說歐洲人擅長搶劫,這門手藝真的是祖傳技能了。
埃利奧看著呂飛鐵青的臉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紐扣:「呂先生,我建議你們不要在這些無意義的技術參數上浪費時間了。」
「你們應該清楚,如果沒有我們瑞士的備份鍾在軌支持,一旦你們國產鍾在太空出了故障,你們那顆耗資巨大的北斗衛星就會直接變成一堆毫無用處的太空垃圾,我給你們三十分鐘時間考慮,希望等我喝完下午茶回來,能在合同上看到您的簽字。」
說完,埃利奧連看都沒看呂飛一眼,便傲慢地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呂飛一行人。
「呂工,這幫瑞士佬簡直欺人太甚!這價格和參數,簡直就是把我們當成了冤大頭在宰!」
「是啊,今年居然又漲價了,看來他們算準了我們無論如何都會買,吃定我們沒有備選方案!」
呂飛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在來瑞士之前,領導曾對他說過哪怕對方開價再高、條件再苛刻,只要我們自己的原子鐘一天不徹底定型,那就得咬著牙買,咱們國家的北斗二號,輸不起,也等不起!
就在呂飛心裡煩悶的時候,桌面上的那部諾基亞手機,突然劇烈振動了起來。
呂飛拿起手機,一看是京城的來電後,接通了電話:「喂,領導,我們正在納沙泰爾的工廠里,對方的態度非常強硬,價格又漲了,參數依舊是閹割過的。」
「合同別簽了,把我們的人,全部撤回來。」
「領導您開什麼玩笑?!下一批北斗二號衛星再過幾個月就要發射了,如果沒有瑞士的備份鍾,一旦國產鍾在軌出問題,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不需要備份了,老呂。」
「我們的技術上有了突破,接下來,我們的備用鍾就用之前訂單的就行,如果技術人員攻克速度再快點,之前訂單上的原子鐘,我們也用不上了!」
「就在剛才,上面已經下達了正式文件,終止一切與瑞士方面的空間原子鐘採購交易,撤回在瑞團隊!」
呂飛拿著手機,僵在原地。
多少年了?
為了兩顆備用的原子鐘,他們採購小組在歐洲受盡了白眼,每一次談判,對方都用一種施捨乞丐般的傲慢態度對待他們,用技術封鎖當大棒,把華國當成提款機。
而現在,領導居然告訴他,不用買了。
我們的技術突破了!
電話掛斷。
呂飛把這件事小聲跟團隊人溝通了,大家都露出了驚訝的眼神,他們恨不得立刻飛回華國去了解具體的情況。
呂飛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寫滿了苛刻條約的英文合同,心情好了起來。
一會兒,會議室大門被推開。
埃利奧端著咖啡杯悠閒地走了進來:「怎麼樣,呂先生?考慮清楚了嗎?時間很寶貴,我希望我們能在這個美好的下午,達成這筆令人愉快的交易。」
然而,呂飛沒有理會他。
他把資料裝進公文包,然後合上,隨後站起身,對身旁的人交待:「收拾東西,準備去機場。」
埃利奧的笑僵在臉上:「呂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不想要我們的空間原子鐘了嗎?!」
呂飛平靜地說道:「由於貴方在價格和參數上無法展現出基本的合作誠意,我們認為,沒有必要繼續進行這場無意義的談判了。」
「呂先生你確定嗎?!」
「離開這個房間,你們在全歐洲都買不到一顆合格的空間銣鍾!你們的北斗衛星將在太空中失去備份保護!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衛星變成一堆太空垃圾嗎?!」
面對埃利奧的威脅,呂飛只是說:「這就不用埃利奧先生操心了,至於貴公司這些昂貴的原子鐘————」
呂飛拋下一句回答:「還是留給願意為它付高價的冤大頭吧。」
「你————你們!」
埃利奧站在原地,看著呂飛等人邁著大步離開的背影,腦子一片空白。
這不對啊!之前這群華國人為了求得一顆備份鍾,連單價一百萬美元都能咬牙接受,怎麼今天說不要就不要了?
難道他們真的找到了替代品?
這不可能!
這可是高精度空間原子鐘,世界上除了美國、歐洲和俄羅斯,還有誰能做得出來?!
深夜十點,伊戈爾的套房裡,桌面上散落著各種關於北斗和格洛納斯B1/L1頻段兼容性的技術草案。
「米哈伊爾,明天的談判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伊戈爾先生。」
米哈伊爾打開筆記本電腦,有些自信地指著屏幕上的多徑干擾矩陣和頻域分析模型:「按照北斗現有的技術,華國團隊目前在星載銣鐘的動態溫漂物理建模上,依然使用
的是傳統的馬爾可夫近似,我們通過遙測數據分析,他們的原子鐘在經歷地球陰影區溫變時,最大頻率漂移會達到一個非常危險的水平。」
米哈伊爾有些輕蔑地笑了一聲:「按照這種頻域擴寬程度,他們的B11信號對我們L1
頻段的干擾,已經遠遠超出了國際電聯的等效功率通量限制,如果他們想要明天通過兼容性審查,唯一的辦法,就是按照我們的要求,單方面將他們的發射功率下調1.5分貝!」
「1.5分貝啊————」
伊戈爾端起一杯伏特加喝了一口:「這1.5分貝一旦下調,華國人在亞太地區的信號接收效果就會打一個巨大的折扣。」
「到時候,他們想要維持高精度的商用定位,就必須在接收機端和我們的格洛納斯進行雙模互操作,也就是必須向我們購買格洛納斯的頻段授權。」
「沒錯,明天,我們會把格洛納斯在軌時鐘的實測Allan方差和溫度敏感曲線拿出來,在非平衡態非馬爾可夫熱噪聲這個難題面前,華國那些技術人員,會給出什麼答案。」
其他幾位同僚聞言,頓時發出了一陣愉快的笑聲,明天的談判對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了結局的貓鼠遊戲。
第二天一早,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入了航天局大樓。
伊戈爾和米哈伊爾帶著俄方代表團一走進會談廳,兩分鐘後,華國的代表團在衛星導航系統管理辦公室主任冉主任的帶領下步入會場。
雙方按照禮儀,走完流程後各自在紅木長桌的兩側坐下了。
俄方代表團坐下後,伊戈爾和米哈伊爾看到了一個非常年輕的華國人。
在梅工的右手邊,坐著他們熟悉的翻譯老鄒,但在老鄒的右側,卻坐著一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龐。
那是一個看起來最多只有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身上穿了一套西裝,但依然掩蓋不住對方的年輕。
這個年輕人正手裡拿著一支筆,在筆記本上隨手寫著什麼,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走錯了考場,正準備參加期末考試的學生。
伊戈爾覺得奇怪,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米哈伊爾說道:「米哈伊爾,注意看,華國那個坐在鄒身邊的年輕男人,是誰?他是幹什麼的?」
「伊戈爾先生,我剛才看了華方遞交的代表團成員名單,他叫漆昊,在名單上的職務是華方的助理翻譯。」
「助理翻譯?」
「開什麼玩笑,在雙邊技術談判這種規格的會議上,一般只有老鄒這種經驗豐富的老翻譯,才能保證在複雜的技術名詞中不犯錯,華國人居然放了一個連鬍子都沒長齊的年輕人坐在核心位置?」
米哈伊爾小心翼翼分析道:「伊戈爾先生,這或許是華國人的一種心理策略,也就是他們古書里常說的空城計,他們故意放一個毛頭小子坐在那裡,估計是想迷惑我們。」
「又或者————我聽說在華國,這種重要項目往往是一些有背景的年輕人在出國或者晉升前,用來鍍金和積累履歷的絕佳機會,這個小傢伙,說不定是關係戶。」
「不管他是誰,一會兒技術指標判定上,我們不會給他們留任何面子,如果這個年輕人在翻譯時出現偏差,米哈伊爾,你要指出來!」
「明白,伊戈爾先生,我很樂意給這位華國的年輕關係戶上一堂課。」米哈伊爾躍躍欲試。
漆昊坐在原地,突然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親愛的達瓦里氏,在蘇聯,做翻譯可是只有學霸才能擔任的!】
【你要知道,語言是我們手中最鋒利的刺刀,如果你在接下來的翻譯中出了差錯,領導可不會溫和對你看,他會用他那雙能徒手捏碎土豆的大手給你一點教訓,讓你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來自達瓦里氏的關懷。】
【當然,別害怕,達瓦里氏!當年的前輩們就非常擅長培養新人。】
【曾經有位前輩說過:「年輕人就像剛從高爐里拉出來的鋼胚,不使勁鍛造,不加加擔子,他們怎麼能成長為合格的社會主義螺絲釘呢?】
【瞧,這就是前輩的智慧!當年前輩的翻譯官們,每一個在翻譯前都覺得自己壓力巨大,但翻譯完之後,他們不僅精通了八國語言,連腰椎間盤突出都治好了!這就是愛的重壓!】
【所以,打起精神來,達瓦里氏!你現在不僅是在翻譯,你是在為蘇維埃的榮耀而戰!】
【系統臨時任務:翻譯是怎樣煉成的已觸發!】
【任務目標:完美完成接下來的這一場高規格會議翻譯,保證不出錯誤!】
【任務獎勵:記憶大列巴三塊】
【註:最好期待你的領導今天別自由發揮!】
【好了,達瓦里氏,發言人已經拿起了麥克風,為了蘇維埃,展現你舌尖上的鋼鐵意志吧!烏拉!】
還徒手捏碎土豆————冉主任那雙手真要讓他去徒手捏土豆,土豆碎不碎不知道,冉主任的骨科掛號單估計是穩了。
更何況,冉主任脾氣哪有那麼暴躁?
不過為了三塊記憶大列巴,漆昊還是把任務愉快地接了下來。
梅工來之前跟他說了,今天他來,主要是為了以防萬一,除非特殊情況,其他都交給老鄒來翻譯。
也就是說,這次會議只要有老鄒在前面頂著,他在旁邊,偶爾說兩句,這白給的任務獎勵不就到手了?
主位上,話筒等設備已經全部調試完畢。
冉主任用一口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講話了:「各位俄方的專家,早上好,今天,我們將針對北斗二號系統與格洛納斯系統在B1/L1頻段的無線電兼容性及信號互操作性,進行最終的技術基準核對————」
老鄒隨後用一口流利的俄語,將冉主任的發言翻譯了過去。
漆昊在一旁默默聽著,心裡瘋狂給這位老前輩點讚。
不愧是老前輩,這波輸出穩了,不出意外,自己今天摸魚的計劃看來是十拿九穩了。
然而,隨著寒暄性的外交開場白結束,談判桌上的正菜,開始了。
俄方作為在軌運行多年的老牌導航系統擁有者,他們今天顯然是帶著收割技術紅利的意圖來的。
「那麼,我們先從最核心的信號頻譜重疊與載噪比衰減指標開始。」
米哈伊爾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入了多媒體系統,屏幕上,頓時調出了一組複雜的信號功率譜密度包絡圖。
「根據我們格洛納斯系統在軌運行多年的遙測積累,北斗B1I信號在設計上採用了碼分多址,而我們使用的是頻分多址,這兩個信號在L1頻帶上的重合度極高,如果按照普通的功率通量密度計算,兩家信號會在太空中產生嚴重的多徑相位抖動。」
「為了防止你們的信號能量譜在頻域上發生非線性擴散,也就是俗稱的譜線變寬,從而向我們邊緣信道泄露超標的噪聲————」
米哈伊爾敲了敲鍵盤,將一條代表著信號譜分離係數的紅色分析曲線投影在了幕布中央:「按照我們給出的維納漂移過程,華方的星載原子鐘在經歷地球陰影區的高動態溫變時,最大頻率偏差會達到一個不可接受的危險水平,這會導致你們的信號在頻域上產生嚴重畸變。」
「所以,如果貴方明天想要在聯合聲明上簽字,就必須滿足我們格洛納斯的安全乾擾門限。唯一的物理可行方案,就是將你們北斗B11信號的下行發射功率,整體下調1.5分貝!」
米哈伊爾這通高密度的技術輸出,夾雜著大量俄國航天界特有的物理黑話和縮寫,語速更是一再拔高。
老鄒把話翻譯成中文後,冉主任面無表情:「1.5分貝————他們可真是會想。」
「老鄒,跟他們說,這不可能,北斗二號的下行設計指標是經過國家批准的,一分貝都不可能退讓。」
「明白。」老鄒點了點頭。
然而,聽到老鄒的翻譯後,坐在對面的伊戈爾和米哈伊爾非但不著急,反而彼此對視了一眼。
在他們看來,這種硬邦邦的拒絕,不過是被他們戳中了技術底牌。
「冉先生,我想您和您的團隊,可能還沒有搞清楚我們今天坐在這裡的性質。」
「我們今天進行的是雙邊技術兼容性判定,而不是在跳蚤市場上討價還價,在這裡,所有的條件都必須建立在雙方的真實技術上。」
「如果你們拒絕下調這1.5分貝的發射功率,那麼在衛星進入地影期的十五分鐘裡,你們由於溫漂失鎖而發散的頻域信號,就會強闖入格洛納斯的L1頻段,對我們的在軌接收機造成長達數小時的載噪比退化。」
「這是一場災難,如果你們不選擇退讓,我們也不會簽字。」
「我想,這絕對不是貴方願意看到的結果。」
再主任看著對方,非常坦然地道:「如果說,我們的技術不會造成影響到你們的接收機呢?」
「冉先生,我願意相信你說的話,但前提是,貴方得有相關的技術。」
「據我了解,目前貴方還沒有吧?」
冉主任微笑著,繼續說:「漆昊同志,你替換老鄒上吧,我相信,俄方代表們會對你說的東西很感興趣。」
老鄒愣了一下,但他沒有任何遲疑,十分默契地將自己面前那麥克風輕輕往右側推去,對漆昊遞過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漆昊本想摸個魚,結果冉主任沒打算讓他這個臨時的翻譯歇著。
很快,漆昊發現對面的俄國人全部朝他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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