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和總統先生通個電話。」 威爾遜最終說道。
「可以。」 沈青鸞點了點頭,「給你十分鐘時間。」
威爾遜站起身,走到談判室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總統的電話。
他壓低聲音,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了幾句,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沈青鸞和齊清越。
十分鐘後,威爾遜掛了電話,走回談判桌前。
「總統先生同意了你的條件。」 他沉聲道,「但是我們有一個附加條款,那就是你們華夏獵魔小隊在美利堅境內採取行動之前,必須提前二十四小時通知我們的國土安全部,並且行動過程必須有我們的人員全程陪同。」
「如果情況緊急,無法提前通知,也必須在行動結束後十二小時內提交詳細的行動報告。」
「可以。」 沈青鸞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這個附加條款合情合理,她沒有合適的理由拒絕。
「還有,」 威爾遜補充道,「這個協議只適用於處理超凡事件,獵魔小隊不得參與任何政治、軍事活動,不得干涉我們的內政。」
「當然。」 沈青鸞點了點頭,「我們對你們的內政沒有任何興趣。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消滅所有危害人類安全的超凡威脅。」
雙方終於達成了一致。
工作人員立刻拿出修改後的協議,雙方代表分別在上面簽了字。
簽完字後,威爾遜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伸出手道:「沈女士,齊小姐,合作愉快。希望我們以後能夠在超凡領域展開更多的合作,共同應對全球的超凡威脅。」
「合作愉快。」 沈青鸞和他握了握手,語氣依舊平淡,「希望你們能夠遵守協議。如果讓我們發現你們陽奉陰違,下次就不是談判這麼簡單了。」
齊清越在一旁冷冷地補充道:「下次再耍花樣,我就帶陸沉直接去白宮找你們總統談談。」
威爾遜的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他可是親眼見過陸沉一拳砸穿航母的視頻,齊清越作為陸沉的搭檔,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她真的鬧到白宮,那美利堅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沈青鸞和齊清越轉身離開了談判室。
走出國務院大樓,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齊清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道:「終於搞定了!這些老狐狸真是磨嘰死了,談個判跟擠牙膏似的。」
沈青鸞笑了笑,道:「這已經算快的了,要是換了別的談判,沒有個三五天根本談不下來,這次主要是有你在旁邊威懾他們,他們才不敢太過分。」
「那是當然。」 齊清越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往那裡一站,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不過話說回來,你剛才提出的那個條件真厲害,這樣一來,以後我們再去別的國家處理妖魔,就不用再看那些政客的臉色了。」
「這只是第一步。」 沈青鸞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隨著修煉體系的逐漸深入,全球的超凡秩序遲早要重新建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這個協議也能給歐洲那些國家一個信號。讓他們知道,和華夏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他們繼續執迷不悟,自己搞那些亂七八糟的超凡實驗,出了問題,我們可不會像上次那樣好心去幫他們收拾爛攤子。」
兩人坐上早已等候在門口的林肯車,返回了華夏駐美利堅大使館。
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早已備好熱茶和簡餐,沈青鸞將簽好的協議交給隨行的外交人員,叮囑他們立刻加密傳回國內,這才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終於完事了。」齊清越癱在沙發上,把越影劍從背後解下來放在手邊,「雖然好像什麼也沒幹,但是突然感覺有點累,看來我還是適應不了這樣的生活,還是沈總厲害。」
沈青鸞笑了笑,沒有多說,而是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條消息:「美國和南亞的事情已解決,計劃明天返回。」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沈青鸞也不意外,陸沉衝擊金丹的關鍵時刻,肯定不會看手機。
齊清越也給陸沉發了信息,主要是和陸沉說外面有多好玩他閉關不能來多可惜之類的,當然陸沉同樣也回不了她。
她收起手機,看向沈青鸞:「沈總,我們明天幾點的飛機?」
「上午九點。」沈青鸞答道,「我已經讓機組人員做好準備了,直飛星城,下午就能到。」
「OK。」齊清越道,「也不知道陸沉閉關的怎麼樣了。」
沈青鸞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擔憂:「金丹期的突破兇險萬分,希望他一切順利。」
「他肯定沒問題的。」齊清越語氣堅定,仿佛在給自己打氣,「他可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
戒指空間裡,時間仍在靜靜流淌。
陸沉盤膝坐在蒲團上,丹田氣海中那粒黃豆大小的金丹雛形懸浮在中央,表面的金色波紋緩緩流轉,像是一團尚未冷卻的金水。
他已經在這個狀態里停留了三十多天。
外面的世界過了三天,戒指里卻是三十天。
三十天的時間,足夠他將道基里陣道、劍道、體魄三者的平衡推演到極致,也足夠他把那一縷從空間妖獸本源中抽離出來的規則之力,慢慢煉化進金丹雛形的內核之中。
可金丹依舊沒有徹底凝實。
陸沉緩緩睜開眼。
「果然是道心叩問。」他低聲自語。
每一次他試圖將金丹雛形中最後那一絲液態靈力壓縮成固態真元,丹田深處便會浮現出那道模糊的意志。
它不說話,也不顯形,只是靜靜地橫亘在他與金丹之間,像是在等著他給出一個答案。
可問題是,他不知道問題是什麼。
陸沉皺起眉,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聖石,擱在掌心。
聖石散發的靈氣濃郁到近乎實質,比上品靈石高出何止一個層次。
他原本打算用這枚聖石做最後的靈力衝擊,可現在看來,靈力的多少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
他將聖石放回儲物袋,重新閉上眼。
混沌道基緩緩運轉,金丹雛形再一次開始壓縮。
那道意志又一次浮現。
這一次,陸沉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推進,而是停下來,主動迎了上去。
「你想問我什麼?」他在心裡發問。
那道意志沒有回答,但陸沉的識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面。
是前世。
二十五歲的他坐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太清,只看得到最上方那行黑色的標題——《關於陸正邦、陸沉同志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審查決定》。
「陸沉,你父親已經簽字了。」
「你也簽了吧,簽了,至少能給你母親留點東西。」
畫面里的陸沉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沒想到,道心叩問會把他拉回到這一幕。
「原來如此。」他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那道意志依舊沒有說話,但陸沉已經明白了它想問什麼。
它想問他,重生回來這麼久,看似一切盡在掌握,但前世留下的那道傷口,真的癒合了嗎?
陸沉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想問我恨不恨。」他終於開口,聲音在識海里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別人的事,「我當然恨。」
「前世那幫人把我和我爸的功勞一筆勾銷,把我們一家的清白踩進泥里,這些事,我沒有一天忘過。」
「可如果你想問我,會不會因為這份恨,就把自己變成另一個那樣的人,那你就問錯人了。」
「我重生回來,不是為了報復誰。」
「我是為了讓那些事不再發生。」
陸沉感覺到那道意志在自己識海里輕輕一震。
他知道自己說對了一部分,但還不夠。
他繼續往下想。
前世的他天真、無知、把一切都賭在「正義」這兩個字上。
父親讓他相信組織,他就相信組織,老師讓他相信國家,他就相信國家。
結果呢?結果是他和父親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被一份冰冷的文件結束了所有的可能性。
那時候的他,把這一切歸咎於這個世界。
可現在的他知道,世界沒有錯,錯的是他自己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轉的。
「真正讓我和我爸落到那個下場的,不是某一個具體的壞人。」陸沉緩緩道,「而是整個權力結構里那些灰色的、模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利益的牽扯,是位置的爭奪,是無數雙手在背後推搡的結果。」
「我恨的不是某一個人。我恨的是那種讓一個清白的家庭可以被輕易碾碎的力量分配方式。」
「所以我重生回來之後,從來沒想過去刺殺誰,去報復誰。」
「我想做的是讓我自己,讓我爸,讓所有我在乎的人,都站在那種力量碾不到的位置上。」
那道意志再一次震動了一下。
陸沉感覺到金丹雛形表面的金色波紋開始平復,但還沒有完全凝實。
還差一點。
他閉著眼,繼續追問自己。
「還差什麼?」
識海里又浮現出一幅畫面。
這一次是這一世。
他和齊清越站在劍意房間裡,齊清越笑著把越影劍掛回劍鞘,回頭看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陸沉的心猛地一顫。
他明白了。
道心叩問問的不是恨,而是怕。
前世那段經歷,讓他骨子裡留下了一道極深的疤,他怕失去,他怕自己再一次相信錯的人,再一次把齊清越、把父親、把身邊所有人推進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
所以他這一世做事,永遠留三分餘地,永遠多想一步,永遠不肯把自己的命脈交到任何人手裡。
這種謹慎讓他活下來了,讓他強大起來了,但也讓他在道心深處,始終繃著一根弦。
這根弦不斷,他就跨不過這道門檻。
「我怕的不是再死一次。」陸沉睜開眼,望著丹田中那粒金丹雛形,平靜地道,「我怕的是再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被人擺布,而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就是我修煉的全部動機。」
「但修煉到現在我才明白,光是怕沒用。」
「怕只會讓人縮著,讓人不敢相信任何東西,可如果連身邊的人都不敢相信,那我修這一身的力量,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陸沉笑了一下。
「我相信我爸,我相信齊清越,我也相信沈青鸞。」
「他們都不是完美的人。我爸前世那麼軸,這一世也還是那麼軸,清越的脾氣也大得很,沈青鸞的底牌我到現在都沒弄清楚,可我還是選擇相信他們。」
「因為如果連這點信任都不肯付出,那我就真的是被前世困死了。」
「所以這一關,我跨過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丹田氣海中那粒金丹雛形猛地震盪了一下。
金色的波紋從內向外迅速消退,整粒金丹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體積驟然縮小了三分,表面變得圓潤、緻密、光滑如鏡。
液態的混沌靈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縮、凝實、轉化為固態的真元。
陸沉伸手取出那枚聖石,握在掌心。
聖石中浩瀚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他的體內,沿著經脈直奔丹田。
這股靈氣沒有像之前那樣被金丹雛形吸收,而是繞著金丹高速旋轉,形成了一道環繞的靈氣流。
金丹在靈氣流的供養下,開始進行最後的凝實。
陸沉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穴竅、每一寸經脈都在劇烈地震顫。
十二處聖化穴竅里的四重大陣自動運轉起來,將湧入的靈氣分門別類地輸送到各個位置。
聚靈歸元陣負責吸納,空間防禦陣負責穩固外周,千幻殺陣負責鎮壓暴動的靈力,震力反陣則將多餘的衝擊力反向化解。
四重陣法如同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將這場可能引發道基崩潰的衝擊牢牢控制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聖石已經徹底化為齏粉。
他笑了一下,發現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最想見到的是齊清越。
或許這就是他剛才想通的事情。
修煉到底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所謂的飛升,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大道,而是為了在某一個普通的午後,能夠安安心心地陪她在沙灘上走一走。
丹田中,金丹徹底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