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我看你未來比我麻煩多了!」老鄉惱羞成怒的話語猶在耳畔。
徐慕不及回味,已被一個「吧」字覆蓋掉。
他認出這是自己召喚神龍時所喊,一時也覺羞恥。
若非此刻傷勢盡復,且心念一動,便能施展命寄星河,他幾乎以為,自己壓根沒離開過。
可下一息,球上金光便自熄滅,原本黃澄澄的小球也失其色澤,變作了灰撲撲的石球。
再等了片刻,場中仍不見異狀。
他終於放下心來,朗聲笑道:「徐慕,你這是虛張聲勢?還是學凡人賣力時喊喊號子?」
他頓了頓,嘲弄道:「只是你這號子,未免有些別致。」
莫說他,便是這邊的妃雲瑤與溫月奴,都替徐慕這冷不防一聲感到尷尬。
尤其溫月奴,她翻了翻眼帘,暗忖道:都到這個地步了,他怎還虛張聲勢?
葉心魚面無表情,只將依舊做虛弱狀的徐慕往肩頭再攏了攏,還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
卓雲十分享受此刻生殺在我的感覺,又將聖王劍斜指徐慕四人道:「爾等既已技窮,我便送你們上路吧。」
他說話間,劍鋒上紫氣翻騰。
「師兄且慢!」許靈芸終於從暗處現身,攔在卓雲身前。
見著自家師妹,卓雲劍鋒微斂,問:「許師妹,你這是作甚?」
卓雲見許靈芸剛剛在暗處點破他身中命術,送上關鍵助攻,教他反敗為勝,此刻自然要對她送上好臉色。
「你既已取勝,何必趕盡殺絕,讓他們自碎命牌去吧,亦能彰顯我上玄宗煌煌宗威。」許靈芸勸道。
「我已給過他們機會,可惜……」卓雲哼道,「有人不珍惜。」
「誰要你給機會!?」妃雲瑤聞言立時嗆聲道。
她將卓雲視作仇讎,連帶著也對許靈芸流露出些許敵意。
以許靈芸的社恐性格,被自家偶像這般一瞪,當即心虛地避開視線,左右環顧一圈,最終落在徐慕臉上。
她一面向後者使眼色,一面繼續勸道:「或許他們已知自己別無生路,願意自碎命牌離場呢?」
徐慕將她的表情收在眼底,心中明悟,對方這是在勸自己知難而退,及時止損。
這許師姐,似乎真將自己當朋友了。
許靈芸的眼色雖隱蔽,卻逃不過葉心魚與卓雲的法眼。
前者與徐慕貼在一塊,自然一道接收了,心下微生漣漪:徐師弟幾時同這女真君嫡傳這般熟稔了?
卓雲想得更多些,他見許靈芸同徐慕「眉目傳情」,再想到後者現身後不久,自家師妹也傳音,這兩人,極有可能是結伴到此。
是了,若非如此,許師妹為何不現身與自己聯手抗敵?
一定是這合歡宗男修使了祖傳本事,掠去了師妹芳心,叫她對自家師兄安危視而不見!
此念一起,卓雲頓時有一種自家地里的好白菜讓外來野豬給拱了的膈應感。
當即將臉一沉,越過許靈芸,冷聲道:「師妹,你也聽見了,是他們不識相,怨不得我!」
說罷不待許靈芸再勸,他已縱身挺劍刺向徐慕。
劍勢洶洶,快到妃雲瑤揮起骨鞭,卻只能抽中他身後勁風。
葉心魚見狀,正想將徐慕護在身後,起身迎敵,卻被他隱蔽地扯了扯衣袖。
她垂下眼,看著面色蒼白的小師弟,目中泛出些疑色。
徐慕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示意她莫要妄動。
她雖不解,卻仍強自壓下起劍衝動,靜坐原地。
妃雲瑤回援不及,溫月奴有心無力。
許靈芸揮劍欲救,終也慢了一步。
卓雲這一劍,幾可預見地將沒入徐慕胸膛。
眾女幾乎已能聽見,後者命牌碎裂的聲音。
「噗嗤」一聲,是利刃入體的聲音。
但想像中的綠光並沒有出現,徐慕的臉上,甚至又掛回了慣常的惱人笑意。
受傷的不是他!
竟是卓雲!
卓雲垂首,望著刺入左肩胛的白芒長劍,目中儘是不解,口中喃喃道:「怎麼可能!?」
對方不是已重傷垂死,坐以待斃了嗎?
思緒未明,又有一道雄渾掌力在他胸口爆開。
這一回,輪到他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去。
四女被這丕變的局勢驚住了,剛剛還半死不活的徐慕,怎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還反過來一擊重傷了卓雲?
感受到眾人視線,徐慕收起前推的右掌,順勢拍了拍手,站起身,向卓雲道:「卓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下,我們兩不相欠了。」
比起身上的傷,卓雲更不能接受這一瞬間的兩極反轉,猶自喃喃道:「怎麼可能?你不是……」
徐慕微微一笑,道:「或許我也有兩條命呢?」
「不可能,天碑原內,只有我有兩塊命牌,你如何能有兩條命?」卓雲便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徐慕為何能一瞬間盡復傷勢。
徐慕自然不會好心為他答疑,搖了搖頭:「卓兄,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還有機會,勝過我,一切便還照舊。」
他施施然道:「我可沒像你那般下死手,否則只那一劍,你的命牌就碎了。」
「你故意避開要害?」卓雲眉一凜,眼神凌厲起來。
「畢竟你是我在這天碑原內最大的對手,若不痛快戰過一場,豈不可惜?」徐慕從容應道。
他甫得命寄星河,自然需要找個勢均力敵的敵手驗驗成色,卓雲無疑是最佳人選,所以他那一劍,才故意刺向他的肩胛。
卓雲聞言,眼中厲色轉沉,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肩傷口處,紫芒躍動,那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待到左肩完好如初後,他眯著眼冷聲道:「你將後悔你的狂妄。」
徐慕緩緩飄起身形,到與他當面的高度,不以為意地笑道:「卓兄,所謂真君嫡傳,傳的只有嘴上功夫嗎?」
他說著,心念一起,首次催動命寄星河。
霎時間,漫天星光從他體內湧出,於他身後勾連起一片浩瀚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