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魔門林立之地。
徐慕隱在一處洞穴內,靜等接應。
他寫罷新一卷金鱗化龍傳後,便自上路,照著宗主給的輿圖,尋到此處。
溫香雪取回功法的計劃很簡單,以身入局。
陰玄門雖與合歡宗分了家,卻是殊途同歸,漸漸竟也發展為女尊男卑的宗門。
只是這邊男修的處境,比合歡宗還要更差些。
後者的男修,只是被師姐妹們無視,仙照修,日子照過,兩邊正常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陰玄門這邊,男修們就沒這般好運了,他們根本是門內女修採補的爐鼎,每日都生活在暗無天日的雙修地獄中,據說個個形銷骨立,沒個人樣。
這還不算完,他們哪怕因雙修而得了些許好處,精進了修為,可等爐鼎作用被榨乾後,甚至還要被抽掉全身一半的修為,奉還給採補他的女修。
這日子,怎一個水深火熱了得。
所以此宗門內,男修的數量與日俱減,漸漸已入不敷出,每位女修能享用的爐鼎,已從原本的人手四個,降至人均不到一個。
不過也正因如此,溫香雪才能安插臥底進去,否則合歡宗出身的女修,如何能在大行採補之道的陰玄門內立身?
徐慕當時聽說有臥底,就不解了:既然已將人安插進去,借修行之名討要功法不就好了,為何還要自己出面。
溫香雪笑他天真:倘若一個宗門的立宗功法輕易就教給個半路入伙的弟子,那仙盟內各宗絕學早天下盡知了。
徐慕瞭然,看來這臥底還沒混進核心圈子。
不過想想也是,臥底若真混到能接觸採補功法的地位,那她恐怕早摒棄了女女雙修的原則。
而徐慕此行,便是要以被採補的爐鼎身份,想辦法幫她獲取陰玄雙修之法。
徐慕當時就覺得這任務難度極大,其他且不論,倘若真走到不得不雙修那步,他徐某人豈不還要出賣色相,失身於人?又或者,他被陰玄門內其他妖女看上,奪過去採補,又該如何?
溫香雪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這怎麼看,你好像都不吃虧。」
徐慕當時就怒了:「被人採補都不虧嗎?」
溫香雪卻說:「只要你能儘快取得功法離開,那雙修對你有益無害。」
徐慕本想說些「愛乾淨」之類的話據理力爭,但對方已不再搭理他。
於是他只能懷著頗為忐忑的心情,在此等待臥底接應。
他已等了有三天,《金鱗化龍傳》最新一卷都要寫就,卻仍不見人來。
莫非這臥底已經暴露,或者乾脆被策反?他難免生出這等想法。
內心一時動搖,正想著是否該換個藏身點,旁觀到臥底前來再做打算。
卻聽洞外傳來三聲連續且急促的「噠噠噠」。
這是溫香雪早前知會他的暗號。
來了!徐慕精神一振,壓低嗓音道:「金陵豈是池中物?」
「一百一冊不算虧。」外面再傳來刻意壓低、近似氣聲的女聲。
果真是合歡宗的臥底!
天知道當時設置接頭暗號時,溫香雪是否正想著《金鱗化龍傳》的宣發口號,這才把這暗號設計的這般兒戲。
但徐慕沒工夫計較這個,又問道:「是江師姐?」
「是我。」洞外女聲應道,旋即一道纖細身影撥開垂掛的枯藤,閃身入洞。
徐慕早前正寫書,是以洞內掌著燈,能清楚照見來人模樣。
她一身用料節約的暗紫羅裙,上面露出兩條粉光玉質的手臂,下擺開衩到膝蓋處,半截瑩潤小腿若隱若現,紫裙於腰間用條銀鏈束著,鏈上懸著枚小巧的儲物玉牌。
她的容貌並非一眼驚艷,可任誰對上那雙眼,都免不了片刻失神,那是雙如狐般妖媚的眼,眼尾微微挑起,眸光流轉間天然便帶了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徐慕是見過真狐狸精的,可與阿璃相比,這位江師姐反倒更像狐妖。
這才是合歡宗系妖女的標準畫風,他心下暗贊。
如此想來,自己接觸過的那些合歡宗女修,根本就掛羊頭賣狗肉嘛。
葉心魚、妃雲瑤、樓清月,也就宗主有些傳統妖女的味道。
果然,陰玄門才是合歡宗正統。
「陰玄門內女修衣著多是如此,徐師弟莫怪。」江弄影見徐慕眉頭微皺,還當他對自己的衣著有所成見,解釋道。
徐慕最討厭妨礙別人穿衣自由的人,當即正色道:「師姐亦是為宗門計,不得不如此,我敬佩還來不及,又怎會怪?」
江弄影見他渾然一片赤誠,心下暗道:這位師弟倒不是迂腐古板之人。
多少生出幾分親近,當即展顏笑道:「既如此,咱們便先說正事吧。」
她說著在石桌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卷獸皮,在桌上鋪開,「這是陰玄門的內部輿圖,核心區域都標了,你要的功法,最可能放在這三個地方。」
她指尖在圖上一一點過,「藏法閣、宗主密室、還有大長老的私人丹房。」
徐慕低頭細看,將這三個位置默記於心,然後抬起眼,問:「江師姐,你在這邊潛伏多久了?」
「七年。」江弄影目露追憶,語氣有些唏噓,「從築基到金丹,從外門雜役到內門弟子,一步步混上來,再熬個三五年,興許能進核心圈子。」
她頓了頓,狐狸眼微眯,「可惜宗主等不了那麼久。」
徐慕沉默片刻,又問:「陰玄門的男修,當真如傳聞那般?」
江弄影抬眼看他,嘴角弧度意味深長:「比傳聞更慘。」
她將獸皮圖捲起,重新收入袖中,「我見過一個築基後期的男修,被採補了整整三個月,出關時修為跌落到鍊氣三層,站都站不穩,采他的師姐嫌他沒用,當場抽了他一半修為,丟去外門做雜役,後來那男修試著逃跑,被抓回來,廢了丹田。」
徐慕臉皮一陣抽抽,仿佛看到自己任務失敗後的樣子。
看來此行須得十二萬分的當心,他暗忖,而後再問:「那師姐,以你之見,我們該如何取得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