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慕縮了縮脖子,將身體掩在江弄影身後,做出羞澀狀。
不想這般「純情」舉動,反倒助長了這幫女修的興致,打量的目光愈發不加掩飾,更有甚者,竟吹起了撩撥的口哨。
「別怕,你尚未登記造冊,還不算爐鼎,她們對非爐鼎男修不會做出太出格的舉動。」江弄影當他真怕了,傳音安慰道。
徐慕初時不解,略一思索後,倒也想通。
這好比前世仙人跳,沒成功前恨不能掏心掏肺、百依百順,可一旦得手,那便改做一副玩死人不償命的嘴臉。
如此看來,這陰玄門的理念當真有些先進。
果然,這些妖女只是目不轉睛、明送秋波,卻沒有更激進的舉動。
於是二人便在一眾目送下,步入補陰堂。
補陰堂是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風格同徐慕一路行來見過的別的建築都不同,明顯要寬敞明亮許多。
而當他隨江弄影剛邁過門檻,迎面便撲來一陣暖融融的甜香,熏人慾醉。
堂內光線柔和得過分,四壁盡皆嵌著明珠,淡黃色的光暈落在人身上,自然而然便勾起心中暖意。
徐慕一抬眼,便見正前方有一牆影壁,再定睛一瞧,壁上卻不是他想像中陰陽交合的曖昧圖案,竟是一幅極素雅的浮雕:一對璧人並肩而立,衣袂飄飄,執手相望,眉目間的情意呼之欲出。
影壁兩側垂著輕紗帷幔,帷幔後隱約可見幾張紅木案幾,案上擺著花瓶,瓶里插著不知名的淡紫色花枝,花瓣上甚至還沾著露水。
江弄影輕車熟路地繞過影壁,轉入走廊,徐慕緊隨其後。
他下意識左右一瞥,見著兩側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字畫,畫的都是些成雙成對的靈鳥仙禽,交頸而眠,比翼齊飛;字則是些花前月下的詩句,用極秀麗的簪花小楷寫就,連落款都透著股纏綿勁兒。
徐慕走著走著,心跳竟莫名平緩下來。
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那些字畫上掠過,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他不是來登記什麼爐鼎,而是真的與身邊這位女子約定了終生,正要去往人生的新篇章。
「師弟?」江弄影的聲音將他拽回現實,「怎麼了?」
「沒什麼。」徐慕驚覺,後背已然滲出層冷汗。
他加快腳步跟上江弄影,心下暗嘆:這陰玄門果真極攻人心,那些妖女將男修騙來此地登記造冊,後者走過這條走廊時,恐怕與他方才一樣,被這滿室的溫馨迷了眼,真以為自己是來迎娶心上人的。
殊不知,這層溫馨之後,實則是萬丈深淵。
走廊盡頭是一間敞亮的廳堂,正中擺著一張紅木長案,案後坐著個身著絳紫長裙的婦人。
這婦人正低頭翻閱著一冊竹簡,聽見腳步抬起頭來。
她看著約莫四十出頭,不過修士的年紀並不能從外表推斷,面容慈和,眼角含笑,像極了慣與人做媒的紅娘。
她見著江弄影,微感意外,這小輩至今未有爐鼎,來這補陰堂作甚?
可等餘光瞥見她身後的徐慕,眼頓時一亮。
好標緻的男修!尤其那股怯生又期盼的勁兒,當真是我見猶憐。
作為補陰堂的管事,她幾乎馬上便想明白,江弄影是帶這男修來登記造冊的。
不由暗自嘆惋:這等上好爐鼎,竟落到江弄影這般還未真箇入門的小輩手中,待到時機成熟,自己定要拿來用用。
她心底雖已暗生波瀾,面上卻還做寬厚長者笑意,溫聲招呼道:「小江?你怎麼來了?」
江弄影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畢恭畢敬道:「薛長老,我帶人來登記造冊。」
薛長老這才光明正大將目光轉向徐慕,上下打量著。
該說不說,她到底是一宗長老,目光與廣場上的女修截然不同,真像是在替自家晚輩把關似的,作禮貌地審視。
她越看越覺心癢:已有多少年不曾見過這等資質的爐鼎了?江弄影到底撞了何等運勢,竟能將他收做爐鼎。
可表面上,還一副欣慰模樣,贊道:「這便是你的道侶?果真一表人才。」
補陰堂內,明面上是不允許出現爐鼎二字的,對被騙進來的男修,統稱道侶,只是這道侶是第多少任,以及能做幾天,便都不好說。
「正是。」江弄影應得自然。
薛長老微微頷首,轉向徐慕,像是閒聊:「弄影她入門幾年,一直未有道侶,你福份不淺吶。」
徐慕心中明晰,這是慣例的敲打,旨在說明他能被江弄影看上有多不容易,應該對後者百依百順才算不辜負這份傾心。
於是他照商量好的設定道:「弟子早年便傾慕江師姐,如今得她垂青,自當傾盡所有,以報深恩。」
又一個蠢材。薛長老暗自嗤笑,不知等你發現傾心師姐的真面目後,又會是何種神情?
但她嘴上卻贊道:「不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與弄影能有今天,足見有緣。」
她說著,從案上拿起另一冊竹簡,攤開,執筆,一面寫一面念道:「叫什麼名字?」
「許牧。」徐慕依著之前編好的說辭,低眉順眼地答道。
薛長老又問了修為、年歲、出身,徐慕一一對答如流。
待將他所有信息都登記在冊,她手掌一翻,掌心現出一枚指環,手再一揚,指環便飛到徐慕眼前。
「小許,你滴一滴精血到指環正面的凹槽上,你們道侶的名分,便算坐實了。」她語氣中多了幾分蠱惑。
徐慕拿在手中端詳,指環通體銀白,精緻小巧,似渾然天成,只在正面處凹刻一個「心」字。
好端端的要精血做什麼,他心下生出一股不祥的感覺,也不遮掩,徑直問道:「結道侶為何要精血?」
「這個啊,沒什麼大用,只是我們陰玄門的一點小巧思,精血填在心上交給道侶,方能證明你的真心,你也放心,這指環沒什麼大用,只是能讓持有者找到你而已。」薛長老笑著解釋道,「既是道侶,想要知道對方的動向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徐慕瞭然,這大約就是爐鼎萬劫不復的開始,別人手中有能一直定位你的法寶,你還能逃走不成?
他沉吟片刻,將指環握在掌心,反問道:「所謂禮尚往來,江師姐是否也該給我一枚這樣的指環?」
「哎呀,小許,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咱們女修是要有自己的私密的,如何能將行蹤都暴露在道侶的眼下呢?」薛長老卻蹙眉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