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弄影將徐慕領回自己住處,便匆匆去聽那所謂講學去了。
所以眼下,後者獨自留在她的閨房中。
這尚是徐慕人生首次參觀女修閨房,且是一位「妖女」的閨房。
內中布置並非他預想中的妖異曖昧,反倒以粉色為基調,隨處可見小巧可愛的物件,尤其梳妝鏡前,滿滿當當擺著數十種靈獸的布偶。
若非提前知曉,他幾乎以為這是哪位凡間少女的房間。
這人吶,果然不可貌相。
不過他巡視片刻後,便覺無趣,索性在桌邊鋪展開筆墨。
他本想在紙上規劃如何獲取功法,可方一提筆,才發現自己對陰玄門知之甚少,莫說人際關係,便連宗主密室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一時根本沒有主意。
看來只有等江師姐回來再作商議了。
於是他筆鋒一轉,改為創作《金鱗化龍傳》。
有溫香雪作最大的書迷,他壓根沒辦法停住寫小黃文的筆端。
他這時算明白了,為何前世那些艷情影星,哪怕最後轉型成功,但最為人們津津樂道的,仍是那一脫成名的故事。
這污點,一旦沾染上,果然洗不白。
他懷揣著對宗主的怨念,筆鋒發力,徑直將本來計劃好的執法長老橋段全部刪去,改換為一個位高權重卻慵懶狡黠的妖女,百般姿勢,千種風情。
這一下,他頓時文思泉湧,下筆如有神助,直寫得通體舒暢、心懷大悅。
正沉浸其間,忽聽門外傳來叩門聲。
江師姐回來了?徐慕忙收起紙筆。
江弄影可是合歡宗內為數不多沒看過《金鱗化龍傳》的弟子,可不能污染了對方。
可等他將東西收拾好,才憶起,這是江弄影自己的房間,哪有回房還敲門的道理。
難不成是來找她的?
徐慕正想裝作沒人,可叩門聲兀自不停,顯然篤定內中有人。
且已不單是敲,還隔門喚道:「許師兄,你在裡面嗎?」
是把嬌柔的嗓音。
但許師兄?徐慕初聽還當她找錯人,腦子一轉才憶起,這是自己的假姓。
竟是來找自己的?
他幾乎馬上聯想到江弄影之前的話,陰玄門的妖女對別人的爐鼎多存有覬覦之心。
可這未免來得太快了些?
江師姐去上個課的功夫,就有人來挖牆腳了?
徐慕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噤聲不搭理,可再轉念一想,這興許是他了解陰玄門妖女的第一步。
畢竟萬不得已下,他還得「出賣」色相,勾引其中一二。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而總是聽江師姐描述,多少失真,還得自己親眼所見,方才能對症下藥。
打定主意,他理了理衣袍,又醞釀了片刻表情,方才步到門前,張臂拉門。
「吱呀」,門應聲而開,露出後面一雙清麗可人的俏臉。
徐慕一愣,「姑娘你誰」幾乎要脫口而出。
不是他沒眼力,只因這含羞帶怯的眉眼,這不著脂粉的嫩頰,壓根沒法跟陰玄門的妖女形象聯繫在一起。
須知,便連江師姐這樣合歡宗出身的正道仙子,臥底在陰玄門七年後,都變得妖嬈魅惑起來。
當然,也不排除她本就是這樣的氣質,才被溫香雪委以重任。
而眼前這位,卻完全不是這一掛的,徐慕莫名想到東海慕家的慕靈兒,後者若是內向些,應當也是她這模樣。
「你是?」他收斂思緒,做出恰如其分的意外表情。
他現在的人設是傾慕江弄影多年、終償所願的純情男修,可不能表現得太遊刃有餘。
「你是許師兄?」何君儀似在確認,旋即螓首微垂,仿佛有些羞怯,「我叫何君儀,是薛長老派我來的。」
她趁著垂首,隱晦地打量起徐慕。
見他相貌端正、精氣內斂,言談間又帶著幾分拘束的神情,心下頓時瞭然:果真如長老所說,是絕佳的爐鼎,江弄影當真撞大運了。
「薛長老?」徐慕掂量著這三字,自己方才從補陰堂離開沒多久,她便派人來尋,所為何事?
「薛長老說你新到門內,或許拘謹,而江師姐又要先行去聽講,便著我先來與你說說話,順便介紹本門的風土人情。」何君儀說話間,自然而然抬起眼,但與徐慕目光碰到時,卻像被燙到一樣,慌亂地再垂下腦袋。
這副羞赧狀,任誰瞧了,都會當她是仙盟哪家的純情仙子。
可在徐慕看來,對方這些舉動都有些刻意為之,再聯想到她是薛長老派來,薛長老當然不是盡心盡責的紅娘,所以她之前那套說辭自然站不住。
最有可能,是試探與誘惑。
試探他對江弄影情意幾何,誘他投入妖女懷抱,儘早成為人人可用的爐鼎。
即便心知肚明,徐慕卻還朝補陰堂方向拱手道:「薛長老抬愛,許牧受寵若驚。」
何君儀見狀,心下暗笑:果然是個呆子。
面上卻赧然低笑:「薛長老對門內弟子都是極好的,否則也不能掌管補陰堂這等重地。」
但她心底卻冷笑:確實夠好了,一直與民同樂,問門下弟子要爐鼎用,可憐我那兩個用的順手的爐鼎……
徐慕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而後話鋒一轉,道:「只是勞煩何師妹到此,許牧愧不敢當。」
他說著像意識到什麼,一拍腦袋,旋即讓開身子,「光顧著說話了,一直將師妹堵在門口,快請進,快請進。」
何君儀聞言,正欲抬腳,忽又頓住,她眨了眨眼,一臉為難道:「許師兄,君儀擅自進入江師姐的房間,會不會惹她不快,她若回來了,瞧見我們獨處一室,會不會不高興呀?」
徐慕抽了抽鼻子,反問道:「何師妹,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什麼味道?」何君儀不解。
「像是茶水的味道……」徐慕鼻子再抽,「好像是綠茶。」
何君儀不知他意有所指,也抽了抽鼻子,而後茫然搖頭:「除去女兒家的脂粉味,沒什麼味道呀。」
「那便是我聞錯了。」徐慕笑了笑,而後臉色一肅,「不過師妹你說的也有道理,若江師姐回來見你我獨處她房內,或許不快,你還是等她回來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