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寅時，徐慕睜開眼。
對現階段的他而言，後天人的功法收效甚微，修行其實已經無甚必要了。
所以他觀想了一整夜負劍龜的天賦劍意，但仍一無所獲。
若有機會再見老鄉，一定要請教一番，他打定主意。
而後抬起眼，立時便瞧見正襟端坐在床上、衣裳都多裹了一層的江弄影。
對方像是感應到什麼，也猛地睜開眼，一臉防備地看著他。
「師姐，咱們還須同處一室許久，你應當早有心理準備才是。」徐慕無奈道。
江弄影一陣心虛，她還真沒什麼準備。
在她被合歡宗與陰玄門共同「扭曲」的認知中，男修與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區別，應當都是隨她揉捏的。
所以當宗主告知她須要同徐慕扮作道侶後，她非但不覺困難，反以為多了個可以呼來喝去的小跟班。
不想徐慕壓根不是她認知中的男修，主見比她還多，甚至已在本次「取功法」行動中占了主導地位。
江弄影不得不重新審視二人的關係，將對方擺在平等的位置。
可這樣一來，同處一室的尷尬就撲面而來。
之前她無非覺得，就當房間內多了只貓狗，可眼下，這小貓小狗搖身一變，成了個人，還是個她完全不討厭也無法無視的男人。
男女之防頓時落在了明面。
又因為她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匆忙之下，只能以這些行為來表達自己的防備。
「咱們合歡宗的女修，本就該與男修拉開距離。」江弄影嘴硬道。
「那我回去，給你換個師姐過來？」徐慕求之不得。
「……算了，私底下你別靠我太近就行。」江弄影作為臥底，個人素養自然是過關的，不會因為個人原因而置任務於不顧。
「那江師姐，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
「不知師姐在合歡宗時可有道侶？」
「你問這個做什麼？」江弄影又警覺起來，向後縮了縮。
「只是好奇，雙修與否，外人能否瞧得出。」徐慕道出了從前世起就一直亘在心頭的疑慮，「具體說來，女女雙修或是男女雙修，是都能被瞧出，亦或都不能，還是說只有其中一種能被瞧出？」
他總在某些藝術作品中瞧見，有人能一眼瞧見別人雙修過與否，可在他看來，壓根沒有任何徵兆，起碼他在合歡宗時，瞧不出大多師姐女女雙修過與否。
當然，在這陰玄門內，自然不必去瞧，十有八九是雙修過的。
江弄影見他儼然一副求知的神色，一時不解，但還是如實道：「陰玄門作為老牌雙修宗門，自然有能看出別人雙修與否的術法。」
她稍作停頓，接著說，「不過我有宗主秘法加持，別人看我，是已雙修過的特徵。」
「所以師姐你是沒雙修過了？」徐慕將她的話轉譯一番。
「我這是要臥底！不能被女色亂了道心，這才沒雙修！宗主當初選我，也正因如此！」豈料對方卻像被踩著尾巴的貓一樣，當即就梗著脖子聲明道。
在女女雙修的合歡宗，不雙修的女修自然是異類，會被偷偷標上沒魅力、不合群的標籤，江弄影自然不願自己被打上這些標籤。
徐慕見她反應激烈，初時不解，旋即想通。
他再一思索，宗主她們這老一輩的合歡人士不清楚，但年輕一輩中，他所知的不雙修的女修，好像只有葉心魚與妃雲瑤？
前者一心向劍，自然不必走雙修之路；妃雲瑤則是因為要與葉師姐較勁，對方不雙修，她當然也不會。
而其餘傑出弟子，人手一個道侶都算少的。
據徐慕所知，合歡本代弟子的第一人，最少有四名道侶，而她本人，也因此遙遙領先其她同門，早早便步入了元嬰期。
由此可見，雙修與否，真的是區分合歡宗弟子身份地位的標誌，江弄影身在其中，免不了受此影響，是以反應激烈。
徐慕順勢發散，上一輩中，他只跟宗主與樓清月有過較多接觸，而這兩位，暫時都沒有道侶爆出。
宗主他不敢肯定一定沒雙修過，不過樓清月，看她那副模樣，顯然這些年一直壓抑自己。
所以她是如何修到化神的？徐慕忽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你在想什麼？」江弄影適時出聲，打斷他的胡思亂想，「眼神有些……」
她沒說話，但徐慕從她的眼神中，能讀出不是什麼好詞。
「沒什麼，我在想，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徐慕自然不會說出心裡話，輕飄飄揭過。
他可不想在陰玄門待太久，功法必須儘快獲取。
說到正事，江弄影表情也認真起來，她坐直身子，道：「我過會兒準備直接去問大長老要一份功法。」
「直接要？會給嗎？」徐慕有些懷疑。
「總得試試，畢竟我現在也有爐鼎了，討要功法本就順理成章，她若給了，也省去我們許多煩惱。」江弄影道。
「倒也是。」徐慕點了點頭。
從容易的開始試起，總歸是沒錯的。
「你呢，有什麼想法？」江弄影反問道。
對方若一頭霧水、毫無辦法，那她就又能將主導權握回手中。
「昨日同修會上，那些女修都修有雙修功法嗎？」徐慕卻問。
「自然不是。」江弄影當即搖頭，「確切來說，大多都只學了其中一二篇章。」
「為防功法外流，大多宗門都分段傳授功法，修為到了，或是被門內高層認可，才能得到完整功法，昨夜那些人中，完全得授雙修功法的，我想不過五人。」她補充道。
「那除了顧如媚和那個元嬰妖女，你覺得誰最可能學全？」徐慕追問道。
「若說學全，應是崔夢夢可能性最大。」江弄影沉吟片刻後，推斷道，「她雖愛搶人爐鼎，卻也經常贈人爐鼎，尤其是門內各長老執事，都受過她的人情，所以素來資源頗佳，學全功法，應在情理之中。」
「那我便去拜訪這位崔師姐。」徐慕聞言，神秘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