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如媚先聲奪人,為徐慕二人送上天大的「驚喜」。
二人幾乎同時色變,而後又不約而同掛上虛假的笑意。
江弄影打開門,明知故問:「顧師姐,你剛剛那話是何意?」
她多希望,對方能眨眼一笑,說:「我那是開玩笑。」
可事往往與願違,顧如媚雖也歪頭眨眼,可話還是方才那句:「大長老說你與許師弟意欲雙修,差我來指點一二。」
江弄影便極力維持鎮定,臉色也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指導雙修,豈不是說,她一定要跟徐慕雙修?
作為合歡宗出身的女修,她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安排?
可若不照做,自己臥底的身份豈非不打自招?
「這……」慌亂間,江弄影一時詞窮,良久才聲音發乾地反問道,「現在就要?」
「我既來了,自然是越快越好。」顧如媚理所當然道。
她敏銳察覺到眼前人的一絲不情願,卻只當她這初得爐鼎的雛兒,還不習慣在外人面前「表演」。
江弄影面沉如水,走投無路下,她只能寄希望於另一位當事人。
於是飛快向徐慕遞去眼色,讓他趕緊想辦法。
心內卻不免忐忑,合歡宗出身的男修,那是對女人有天然的執念的,倘若徐慕順水推舟,自己該如何是好?
是寧死不從?還是……
她連忙搖頭,不敢多想。
徐慕自然沒「人前顯聖」的想法,但眼下明確拒絕顯然行不通,他只能迂迴行事。
「顧師姐,我與江師姐方才結成道侶,若便急著雙修,倒輕賤了這段緣分。要來雙修功法,只是先做準備,本打算萬事俱備後,再挑一個良辰吉日,行此大禮。」
徐慕頓了頓,復又道:「所以勞你回稟大長老,雙修之事,不急於一時,而我等正可藉此時日,練就雙修功法。」
顧如媚聽了,眉梢微挑,「這是你的主意?」
徐慕坦然應道:「凡間男女婚配尚且用心,我等更不可輕慢而為,否則豈非辜負江師姐垂青。」
顧如媚何曾聽過這般言辭,在她的認知中,男修若非急色如猴,便卑微如奴。
卻從未有人如徐慕一樣,人前不卑不亢,能大喝出「誰讓你上桌」,人後卻又體貼入微,說「挑個良辰吉日」。
原來,這世上當真有送到嘴邊的肉都不吃的男人。
顧如媚不由一陣恍惚,深埋在記憶里的那張臉緩緩浮現。
她忙甩了甩腦袋,將幻視的面孔摔成泡沫。
旋即一聲媚笑,「許師弟既如此說,師姐我倒不好再做強人所難的惡人,你們先且合計著,等拿準了日子,我們再做商量。」
而後螓首微點,復道:「既然雙修不成,那我也不便打擾,就先回稟大長老去了。」
顧如媚說罷,竟真轉身,徑直離開。
江弄影目送她人影消失,方才轉過身,劫後餘生又一臉茫然地向徐慕道:「她竟真這樣走了?」
「怎麼,你還要將她喊回來,指點我們雙修不成?」徐慕打趣道。
「你!」江弄影狐狸眼圓瞪,羞怒交加。
合歡宗幾時有了這麼讓人討厭的男修了!?
「師姐勿怒,勿怒。」徐慕深知淺撩輒止的道理,改口正事,「雙修之事,只是暫且揭過,若真箭在弦上,你我該當如何?」
顧如媚方才也說,等他們拿準了日子,再來商討雙修事宜。
所以,這事兒,恐怕是躲不過去的。
「啊?」江弄影只顧著慶幸,未成想這不過是死刑轉死緩。
「那我們該怎麼辦?」她也顧不得與徐慕置氣,忙問道。
徐慕卻將手一攤,說:「無能為力。」
他說著,將雙修玉簡拿出來晃了晃,道:「要不咱們先將這雙修秘法研究透了,到時起碼可以推掉別人旁觀?」
「我就是死這裡!魂飛魄散!也不會同你雙修!」江弄影被他這副不以為意的樣子氣壞了,咬牙切齒道。
「師姐你沒必要這麼歹毒吧,說不定你哪天就想開了呢,何必咒自己?」徐慕仍一臉優哉游哉。
「再說,與我雙修,真讓你這麼為難嗎?」他又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
江弄影被問得一愣,下意識思考起這個問題來,自己是排斥同男修雙修,還是排斥同徐慕?
前者似乎不用想,她合歡宗出身的仙子,哪怕深陷陰玄門這等濁淖中,依舊本心不改,只願同女修結為道侶。
但自己真像排斥男修一般排斥徐慕嗎?
可這兩天相處下來,好像也沒到排斥這麼嚴重的程度。
否則他昨晚一句「誰讓你上桌的」,就夠自己動手打他七八十回的。
可為什麼沒那麼排斥?
他也是男修,說話還很討厭,昨晚還想搶自己的床。
江弄影想不通,只這幾條,落在別的男修身上,早成了十惡不赦的標籤。
但到徐慕這裡,似乎就沒那麼讓人討厭了,最多只讓人恨得牙痒痒。
奇怪,都恨得牙痒痒了,怎麼都不怎麼排斥。
江弄影心頭一跳,敏銳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莫非因為他是同門,且眼下與自己同舟共濟?還是昨日補陰堂中那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亦或是在剛剛危機關頭,幫自己解圍?
她如是想,下意識抬眼看了看徐慕,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後,竟又慌忙垂下眼瞼。
自己竟在害怕他?江弄影猛然驚覺。
可自己為什麼會怕他?憑什麼要怕他?
她不能理解,於是再抬起頭,與徐慕對視。
徐慕自然也在看她,兩人目光一碰,她又懦得低下頭。
一定是看到他就想到雙修,然後就怕了!江弄影如是認定。
她在心下暗揮拳頭,給自己打氣:「江弄影,怕什麼!明確告訴他,你就是排斥跟他雙修!」
可話到嘴邊,卻成另一句沒頭沒腦的:「過會兒還有女德課,我先出門了。」
說罷,她不等徐慕反應,奪門落荒而逃。
徐慕也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遠去,江師姐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還有,她這麼上心這「女德課」,是何心思?
不過他並沒時間思索太多,只因又有客人登門。
「許師弟,可願隨我見識見識陰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