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李婧玫一直守在醫院陪床。
傍晚的時候,她還問了醫生,病人大概什麼時候能醒?
醫生翻著病情報告,「今晚就能。」
他們給病患做了精密的檢測。其中一項就是血液生物標誌物,經測驗顯示峰值低,意味著神經元壞死不嚴重,甦醒概率極高。
果然,到了晚上八點,李招娣的眼皮輕輕動了動,緩緩睜開。
溫馨的燈光和乾淨整潔的房間讓她愣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醫院。直到身邊響起一道興高采烈的聲音:
「太太,醒了,人醒了!」
小冬叫著在外面手繪分鏡圖、趕作業的李婧玫,又按鈴讓醫生進來復檢。
霎那間,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精細得不得了。
李招娣感覺像做夢一樣,開口,聲音沙啞無力:「你們是……?」
主任剛跟李婧玫說完病人的情況,聞言,其他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下一秒,李招娣看到一個長得格外漂亮、看起來貴不可攀的年輕女孩子出現在視野,攜來一陣香風。
「姐姐!」
李婧玫喜極而泣,輕輕抱著她。
李招娣愣住,滿是老繭的手指,顫巍巍撫上她的後背,「……你是念念?」
「是我。」她笑道:「姐姐,我已經改名了,現在叫李婧玫。女青婧,玫瑰玫。」
李招娣有著和妹妹如出一轍的老實感和柔軟感,聞言,點點頭,立馬改口:「玫玫。」
她眼裡的震驚還未散去,開心地看著改頭換面的妹妹,明媚漂亮又鮮活大方,舉手投足都是鬆弛感。
李招娣眼裡含著淚光,嘴唇哆嗦:「……好,真好……」
看來妹妹和老家的人傳言一樣,真的在大城市過得很好,她就放心了。
「玫玫,有件事……姐姐想請你幫幫忙。」
李招娣的情緒有些激動,死死抓住妹妹的手,哽咽著,甚至來不及說話,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我都知道了。」李婧玫用紙巾,輕輕給她擦眼淚,安撫道:「譚先生很厲害,已經派人打過招呼,現在各地的警局,都會盡力尋找兩個外甥女的下落,保證一周內找到。」
「姐姐,你放心吧,沒事的。」
李招娣止住哭泣,點點頭,「嗯……」
「對了,玫玫,譚先生是……?」她想起最近在石川鎮關於妹妹的傳言,「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這陣子鎮上來了好幾個平縣地下賭場的人,拿著手機找當地人錄像,具體要幹嘛也沒人說。
事後,有人無意間泄露,說唐家郁被悔婚追到京市,發現未婚妻跟了大人物。
因此,整個石川鎮都傳遍了。
李婧玫沒有對她隱瞞,笑道:
「我剛逃到京市那天,人生地不熟,被一個黑車司機拉到祁青山,欲對我圖謀不軌,是譚先生好心,出手救了我。」
「沒過幾天,我就跟他閃婚了。」
李招娣瞪大眼睛,「那他騙你結婚了?」
「不不不,沒有騙。」李婧玫擺手,「譚先生人很好,一開始,我倆同病相憐來著。」
「那他對你好嗎?有沒有欺負你?」
「譚先生對我特別好,也沒有欺負我。婚後他不僅給我花錢,建立正確的金錢觀,還教會我樹立自信,鼓勵我學習提升自己,我做什麼都會誇我,還會在我遇到困難時給出指引。」
「我現在走的每一步路都很穩,全部離不開他的托舉和規劃。總之,譚先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為人謙遜溫和,斯文儒雅,包容耐心,是一個頂好的紳士。」
李招娣聽到妹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話,用滿是愛意的目光看著她,打趣:
「玫玫也是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了。」
李婧玫羞澀,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腦袋。
「對了姐姐,孫大同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以前對你不是很好嗎?你還說嫁給他很幸福。」
現在冷靜下來,她發現如今的孫大同,和過去里,姐姐描述的姐夫形象嚴重不符。
仿佛突然換了一個人。
李招娣表情一僵,習慣隱瞞不好的事情,不想讓妹妹也背負太多。畢竟,那種被全方面壓垮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會讓人崩潰、走向自殺。
如果不是王小芬把妹妹生出來,她早就跳河了。
對李招娣來說,妹妹不僅是她的精神寄託,更像是她的孩子。
好好養妹妹,就是好好養一遍自己。
「……這是姐姐的事,你別操心,好好過你的日子。」
李婧玫盯著她閃躲的眼神,忽然福至心靈,犀利道:
「姐姐,你老實告訴我,從一開始你就在美化他,他壓根就是人渣,對不對?」
當初,姐姐嫁給孫大同的時候剛成年,不能領證,所以只辦了簡單的進門酒。
她很不理解,明明姐姐也是小姑娘,只比她大兩歲而已。再熬兩年,等她考上大學,她就可以帶著姐姐換個地方生活。
但是,姐姐告訴她:「你姐夫心細體貼,家境比我好很多,又喜歡我,嫁給她,姐姐不後悔。」
婚後,姐姐經常給她送生活費、生活用品,還有買的零食,每次都笑盈盈的:
「我就說你姐夫的為人很好吧,知道我來看你,專門去小賣部買了一大袋零食,讓我拎過來給你。」
「你看,姐姐這身新裙子也是你姐夫買的,就因為上次去縣裡逛街,我多看了一眼,他就買給我了,花了小千塊呢。」
李婧玫聽到最多的,就是姐夫如何對她們姐妹倆好。
聽多了,李婧玫就覺得,姐夫是一個細心妥帖又溫柔的人,還開心姐姐苦盡甘來。
李招娣不喜歡跟妹妹訴苦:「乖,都已經過去了,別問了。」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姐姐,你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扛著!」
「孫大同他把你害成這樣,你可以原諒,但我做不到。」
李招娣被她語氣里的陰森嚇一跳,怔怔地看著光鮮亮麗又高傲冷銳的妹妹。
她抿著紅唇,精緻漂亮的五官沒什麼表情,但眼底帶著狠意讓人害怕。
「等我見到他,不把他打得半死,我就不叫李婧玫。」
這時,譚衍舟正好走到門口,忽然聽見病房裡傳來妻子兇狠冷冽的聲音。
——不把他打得半死,我就不叫李婧玫。
男人腳步一頓,微微挑眉。
那種感覺既新奇,又詫異。一向乖巧溫順的妻子,終於長出一點稜角。
譚衍舟滿是欣慰妻子的成長,至於被打的人會怎麼樣,根本不在考慮範圍。
妻子就算是捅破天,他也能給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