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熱度持續攀升,時間過得很快,又到每半月赴港學習。
十二月下旬,譚芮可要為期末考試做準備,無法陪同,打電話告訴李婧玫:
「玫玫,我要臨時抱佛腳了嗚嗚嗚,你自己一個人去壽臣山OK不?」
「可以呀,你好好複習考試,加油!」
於是,李婧玫帶上小冬和丁葉、以及姐姐和兩個外甥女出發港城。
私人飛機上,李逢春很侷促:「玫玫,你去學習,我們跟過去會不會打攪你做正事?」
「不會呀。整天呆在家裡多悶啊,姐姐,你就應該多帶書妍和靜雅出來走一走,看看外面的風景。再說了,我學習,你們五個人可以去玩呀,這有什麼打攪不打攪的。」
聞言,李逢春張了張嘴,攏著兩個女兒,最後什麼都沒說。
落地後,李婧玫和他們分開,獨自帶著作業去壽臣山,到了才知道馮逸賢在沙田馬場看跑馬。
「馮老先生在這裡等您。」管家交給她一張手寫的地址。
於是,李婧玫又打車過去。
馮逸賢在沙田區也有豪宅,在陽台就能俯瞰整個賽馬盛況。李婧玫過來時,看到他舉著望遠鏡,邊看邊罵:
「走嘅咩?!」
李婧玫不敢打攪,站在旁邊,努力睜大眼睛看看賽場上怎麼個事。
又過了會,馮逸賢氣得不看了,望遠鏡往桌上一丟,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撐著大腿,另一隻手端起紫砂小茶壺放在嘴裡砸吧。
「還看?不匯報啊?」
李婧玫趕緊收回目光,開始「遞交」作業。
馮逸賢閉眼靠著椅子,搭著大腿的手輕輕拍著,看不出太多表情。
一個小時後,李婧玫匯報完了,口乾舌燥,菲傭端來一杯溫水,她小聲說謝謝,靜等馮逸賢的評價。
「一般,湊合。」他又問:「默片呢?」
李婧玫放下杯子,從包里拿出iPad,將上傳的兩部默片遞給他看。
馮逸賢面無表情,偶爾拖動進度條,李婧玫心跳如鼓,過了會,看見他掀起眼皮,盯了自己兩眼,又垂眸繼續看。
她忐忑極了:「老師,怎麼樣……?」
「還行。」
能得到馮逸賢一句還行,已經非常不錯。李婧玫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網上的輿論,以及對你的謾罵,都不在乎嗎?」馮逸賢放下iPad,忽然跟她聊起天。
李婧玫搖頭。
馮逸賢笑了,盯著她,「為了趨利是吧?我從你眼底看到興奮色彩。」
「老師,您想說什麼?」李婧玫倍感壓力。
那種感覺,就像她是一個虛擬角色,此刻正在被剖析。
「上位者的遊戲玩多了,迷失那天,你的靈性也會消散。」
馮逸賢喝著茶,淡聲提醒她:「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學生的份上,我都懶得跟你說這麼多。」
「李婧玫,豪門世家不好嫁,權貴的太太也不好當。我能理解你從以前的處境走到今天,渴望功成名就,想越過越好,為此也願意犧牲,這種精神值得鼓勵,但是——」
他話鋒一轉,「博弈從來不止金錢權利,還有人際關係,其中也包含婚姻。同頻才能走得長遠,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譚衍舟曾經有個特別要好的朋友,後來他們走上不同的道路。」
「你的年紀太輕了,心智和內核還需要不斷完善。我並不贊同譚衍舟這麼快將你推上資本運作的牌桌,但這畢竟是你們夫妻的事。」
「對此,我只有一句話想送給你,就是知世故而不世故。未來,如果你想在此基礎上越來越好,愛情事業友情親情全部豐收,那麼請你務必牢記了。」
知世故:洞察人心、明白善惡,了解人與人之間利益關係、社會運行機制以及潛在規則。
不世故:知曉一切後,仍保持內心平和、純善、底線。
李婧玫被敲響警鐘,虛心受教:「我會記住的,謝謝老師。」
「希望你做到知行合一。」
馮逸賢抬頭望天,笑了笑:「今天的天氣不錯,來吧,多給你上半天課。」
「我們這次學習的課題,是表演。」
「一個厲害的導演,必然也是優秀的演員。導演如果不懂表演的生理極限,就是演員的敵人,更無法在講戲、拍戲提供有意義的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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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接下來一天半,李婧玫和馮逸賢都演嗨了、瘋了、魔怔了、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所以,當馮道倫和陳詠芝過來時,正好看到瘋瘋癲癲的孫媳婦,披頭散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詭異又瘮人。
倆人嚇一跳:「……」
馮逸賢親自操縱鏡頭,「咔,過來看你的微表情。」
「來啦來啦!」
李婧玫撥開凌亂的頭髮,露出髒兮兮的臉,正好對上阿公阿婆呆滯的表情。
她也是一愣,趕緊擦了擦臉頰,和他倆打完招呼,然後溜到馮逸賢身邊挨罵:
「笨死了!簡直是超級無敵宇宙大笨蛋!」
「我們演的內容是什麼?眼尾這一塊的神韻不對!應該是這樣,你好好看我。」
馮逸賢戴上假髮,開始扮女角,神韻和演技拿捏得爐火純青,用卡幀的方式,定格表演層次賦予的不同微表情。
「這一秒,看我這裡,笑聲是崩潰的,胸腔引起的震顫,會牽動這一塊的面部肌肉做出這種反應,你抖什麼抖?抖什麼抖!」
「還有到了這裡,眼尾應該有悲傷,要瞬間蓋過剛剛的崩潰——」
馮逸賢教得很細緻。
李婧玫趕緊拿著鏡子,邊學邊看。
又過了會,馮逸賢對她說:「等著,我去給你抓兩個助演來對戲!」
馮道倫和陳詠芝總算回過神,聞言,默契撤離,結果馮逸賢讓管家關門。
老夫妻倆:「……」
於是,剩下的最後一天,壽臣山的別墅里,一下子瘋了三老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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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婧玫學了兩天半,感覺自己就像精分,但好在有很大的收穫。
返回京市前,馮逸賢照例布置接下來半個月的作業:
「第一:鞏固之前學習的所有內容,回來提交作業。」
「第二:假如你和多年的摯友,因為某些事反目,慢慢漸行漸遠,直到最後徹底決裂。這是一道考題,回去剖析了,一人分飾兩角,錄下來發給我。」
李婧玫的手一頓,筆尖懸停,抬眸看著馮逸賢。
小老頭癱在躺椅上輕輕搖晃,笑容很深:
「我想這個課題,你心裡應該很有感觸。」
李婧玫頷首:「老師還有嗎?」
「第三:和每個人接觸的時候,多觀察,感受人物行為賦予的背後含義,領悟他們豐富的情緒變化。這個概念雖然很抽象,卻是導演的必修課,我以前就說過,導演不懂人心,拍不出好故事。」
閉門深造兩天,回到京市後,李婧玫發現輿論已經被推到頂峰。
因為,她接到一通陌生電話,對面傳來唐家郁微笑溫柔中摻雜陰惻惻的聲音:
「念念,是我。」
李婧玫本來要掛斷,但轉眼想到老師布置的作業,以及這兩天半演戲演嗨了。
要不先揣摩一下?送上門的學習教材。
於是她換了心態,秒變客服語氣:「這邊是李婧玫,請問,你有什麼事?」
唐家郁忽然被她搞得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