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浴佛日。
墨昭華與三個貼身丫鬟都沐浴焚香。
早膳過後,墨昭華去頤壽堂請了老夫人前往佛堂。
今日他們要在佛堂焚燒墨瑤華抄寫的佛經,為列祖列宗祈福。
據說只有列祖列宗福澤延綿,才能庇佑後世子孫,以求千秋萬代。
老夫人信佛,自是與劉嬤嬤一大早就沐浴焚香,沒看到容清頗為不悅。
本想起身去佛堂的她,突然坐著不動,「昭姐兒,你母親為何沒來?」
墨昭華自是不想讓容清應付老夫人,「是昭昭央求母親給個鍛鍊的機會。」
老夫人不相信,「怕不是你母親還記著上次的事,故而不願來操持吧?」
抬嫡的事雖已過去,但在大家心裡都是個結,老夫人時常想找容清出口氣。
墨昭華解釋,「祖母誤會母親了,昭昭可是央求了好一會兒,母親才肯應允。」
老夫人語氣不善,「是你央求她,還是她找你打掩護,唯有你們母女心中清楚。」
月影突然開口,「來年的浴佛日,小姐是在御王府主持,老夫人可是不願給機會?」
其實御王府的人不信佛,不用操持浴佛日,但她要護著墨昭華,自可以隨意說。
老夫人這才猛然想起,墨昭華身邊有御王府的人,她身為老夫人都得給面子。
她賠著笑否認,「姑娘誤會了,老身並非此意,只是怕昭姐兒不熟悉,做不好。」
「既怕做不好,那不是更該提前學?難不成還要等入了御王府,王爺請人來教?」
月影雖只是個丫鬟,但打狗也得看主人,知老夫人不敢得罪她,說話自是硬氣。
老夫人被懟的啞口無言,不敢再拿喬,示意劉嬤嬤扶她起身,這才前往佛堂。
墨瑤華已經帶著錦秋在佛堂等了好一會兒,其中錦秋獨自捧著厚厚的十卷佛經。
錦秋臉色難看的問,「小姐,我快抱不動了,老夫人他們什麼時候來呀?」
墨瑤華神情憔悴,眼下兩團烏青極為明顯,「再堅持一下,應該就快來了。」
因著時間著實緊迫,她這些日子連著熬夜趕工,緊趕慢趕才趕在浴佛日前抄完。
如今她不僅憔悴難看,而且疲憊不堪,腰酸背痛,右手更是疼的跟斷了一般。
她以前為了做樣子給老夫人看,也曾抄過佛經,可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何曾像這次一般,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竟然生生抄寫了十卷這般厚的佛經。
有了這一遭,她短期內怕是都沒法做針線活,畢竟如今手抖的連繡花針都拿不穩。
錦秋感覺雙手正在往下垂,眼圈一紅,「小姐,我不行了,真抱不動了……」
墨瑤華豎起耳朵,「來了來了,我已經聽到聲音,你只要再堅持下就好。」
錦秋都快哭出來了,聞言也只好咬牙堅持,雙手顫抖著抱著那些厚厚的經書。
比起她們主僕的狼狽,墨昭華這邊就好得多,只有琥珀手裡捧著三卷佛經。
墨昭華對佛法也有些信奉,因此她特意抄了佛經,為最重要的三人祈福。
老夫人在劉嬤嬤的攙扶下,終於步入了佛堂,墨瑤華鬆了口氣,上前行禮。
墨瑤華乖巧的屈膝,「孫女給祖母請安,願……」
結果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錦秋一聲驚呼,「哎呦……」
她暗叫不好,不悅的回頭,果然見錦秋手裡的佛經散落了一地。
墨昭華先看到了墨瑤華的憔悴,再看到錦秋失誤,心下忍不住冷笑。
真是天道好輪迴,上一世的自己,也曾這般憔悴不堪的出現在佛堂中。
只不過她有珍珠和琥珀兩個丫鬟捧著經書,並沒有出現經書落地的情況。
老夫人急了,「這可是要為列祖列宗祈福的佛經,怎能沾染上地上的塵土?」
錦秋跪了下去,「老夫人恕罪,經書實在太重,奴婢真的抱不動了……」
老夫人生怕經書不潔,褻瀆了佛祖,「那你便可以將經書扔在地上?」
錦秋知老夫人有多在意,磕頭求饒,「奴婢沒有,是經書自己滑下去……」
墨瑤華正蹲在地上,將經書一卷卷撿起來,但只撿了幾卷就重的抱不動。
她急需錦秋幫忙分擔,「祖母,孫女抄寫的都是冗長的經書,確實重了些。」
「冗長?」墨昭華抓住關鍵詞,「三妹妹這是指抄經書無意義,還是嫌繁瑣?」
老夫人厲呵一聲,「放肆,這些經書乃是老身親自精挑細選,何時輪到你置喙?」
這一聲訓斥的並非墨昭華,而是墨瑤華,嚇得她打了個激靈,手裡的經書都拿不穩。
看著幾卷經書再次掉在地上,老夫人更氣憤,「你原是這般不想為祖宗祈福。」
墨瑤華委屈的直落淚,「沒有,是孫女日夜抄經,手實在太疼,沒力氣……」
墨昭華適時的做好人,吩咐自己的丫鬟,「珍珠,月影,還不快去幫忙。」
墨瑤華和錦秋本來已經撿起了幾卷,結果她們兩個一過去,全部都拿了過來。
月影會功夫,一個拿著都很輕鬆,因此貼心的只給了珍珠三卷,免得她拿不動。
墨昭華拿起一卷,「祖母,今日已是浴佛日,來不及重新抄寫,便先將就著用吧。」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墨瑤華一眼,「也只能如此了,但願佛祖不要怪罪。」
祖孫三人先上香跪拜,然後再團蒲上坐下,圍著火盆開始焚燒這十卷佛經。
墨昭華也懶得檢查,左右墨瑤華已經上演了好戲,況且諒也不敢對抄經做手腳。
焚燒完十卷佛經,墨昭華便準備打發他們,「祖母辛苦了,還請先回去休息。」
老夫人早就看到琥珀捧著經書,「昭姐兒有心了,自己還抄了這麼多佛經。」
墨瑤華氣的不行,區區三卷那麼薄的佛經,加起來都比不上她抄的一卷。
墨昭華若有所指,「昭昭從小便跟著祖母禮佛,自是不會唯有受罰才肯抄經。」
老夫人突然覺得,她比墨瑤華似乎順眼些,「好,那祖母便不打擾昭姐兒。」
墨瑤華上趕著討好,伸手扶她起身,「祖母當心,孫女兒扶您回頤壽堂。」
墨昭華回頭看著她們離去,嘴角扯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