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圖全早已將腦袋垂的很低,恨不得直接藏進衣領去,雙肩則微微抖動著。
饒是他在御前伺候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大場面,也還是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到。
震驚過後則是努力的憋笑,不是怕被責罰,只是怕自己的笑聲會打擾到他們父子。
「你這小子。」文宗帝妥協,「朕不說便是了,不過朕有言在先,你太子皇兄可不傻。」
他是斷不敢再逗楚玄遲了,這小子如今在他面前是沒臉沒皮,他也不知還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好好的一個親王,這般耍無賴,若是被文武百官知曉,那是面子裡子都沒了,威嚴更不復存在。
楚玄遲的手一僵,「若太子皇兄能猜到此事,那兒臣這豁出臉面做無賴,豈不是白搭了?」
「現在才意識到?晚了!」文宗帝冷笑,「並且你還多了個把柄,就看朕說不說出去。」
「父皇是又要兒臣做一回無賴?」楚玄遲挑眉,「那是否說明,父皇很喜歡兒臣這無賴樣?」
「哈哈……」文宗帝本是想冷著臉裝正經,結果又被他給逗笑,這兒子屬實能讓他高興。
「遲兒怎如此有趣,只是與你閒聊了這麼幾句,朕都覺得心情大好,你已成了朕的開心果。」
楚玄遲終於放開扯衣角的手,「能讓父皇開心,不為兒臣的事煩惱,兒臣這番不要臉便值得。」
文宗帝趕緊打發他,「時候也不早了,昭昭與你義妹還在府中等著,趕緊回去安撫她們。」
他要是再不走,文宗帝怕自己會忍不住再逗他,可桌上那堆積的摺子,斷了這份心思。
「兒臣替昭昭與嘉惠拜謝父皇的關心。」楚玄遲走下去先行了個大禮謝恩,「兒臣告退!」
看著他離去的瀟灑背影,文宗帝不禁感慨,「這小子怎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以前不這樣對吧?」
「御王殿下的性子是比剛回來那兩年開朗許多。」李圖全笑著回話,「奴才覺得這般很好。」
文宗帝輕嘆一聲,「朕倒是也喜歡,這說明他成婚後是過的真開心,朕的的愧疚輕了些。」
李圖全貼心的安慰,「過去那些事陛下也莫耿耿於懷,您一直在彌補,已做了一切可做之事。」
「可惜時光不能逆轉,否則朕定會讓人醫治,不會讓他多受那些苦楚。」文宗帝是真的悔不當初。
只是當時那種情況,他與楚玄遲分別十來年,又是他放逐了可憐的少年,他怕對方會怨恨自己。
哪怕他最初所謂的放逐,實則也是出於一種保護,特意將其送去南疆,而不是其他的邊境。
只因護國公一門當年便是駐守南疆,他們雖已獲罪,可還有他們的部下在,定會關照楚玄遲。
要不南疆,北境,西陲都有戰事,他為何偏生選擇讓其去了南疆,只是這些事楚玄遲並不知道。
他也沒想過要告知楚玄遲,作為帝王他不想解釋太多,作為父親,他又怕解釋會變成掩飾。
思忖間他聽得李圖全道:「陛下不妨換個方向想,若真是那般,您可還會將御王妃賜婚給殿下?」
「那自是不會。」文宗帝若有所思,「彼時朕只看到墨家底蘊不足,這樣的女子如何配得上老五?」
他若當時已信任楚玄遲無怨恨之心,甚至是奪取皇權,他只會為其選擇一個家世更好的貴女。
這麼一想,好像還真是歪打正著,他意外成全了一樁美好的姻緣,心情竟不由得好了很多。
「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圖全笑問,「如此一想,陛下心中是不是就能好受些?」
文宗帝揚起嘴角,「李圖全啊,論哄朕的本事,你若稱第二,這東陵怕是再無人敢稱第一了。」
李圖全永遠是一副真誠模樣,「老奴若能靠著說實話,哄得陛下開心,那老奴這輩子也活的值了。」
「你看,又在哄朕了不是?」文宗帝輕笑,「偏生朕明知你是溜須拍馬,卻還是喜歡聽,哎……」
「陛下,老奴不敢。」李圖全微微垂下了腦袋,他承認自己有誇大其詞,但真不算是拍馬屁。
「行了,別光顧著嘴上,眼睛也莫閒著。」文宗帝朝茶杯努努嘴,「沒看到朕的茶杯都空了麼?」
李圖全忙過去,拎起茶壺一邊倒茶一邊告罪,「請陛下恕罪,是老奴疏忽了,老奴這就為陛下斟茶。」
***
楚玄遲離開皇宮後,便回了御王府。
回去的路上,他在馬車裡仔細想了想沐雪嫣的問題。
一回府他便以共用晚膳之名,將人給喊來主院,事先都未知會宋昭願。
宋昭願見到他先開口,「慕遲,嘉惠的事想必你已知,可有更多的消息?」
楚玄遲上前拉過她的手,溫柔的安撫,「莫擔心,我已見過父皇,他相信我。」
「那便好。」宋昭願的心瞬間便放下,「只要父皇相信慕遲,其他事都不是問題。」
幕後之人的目的便是挑撥離間,而計劃能否成功的關鍵並不在楚玄遲,只在於文宗帝。
這次與前幾次一樣,都只需看文宗帝的態度,但凡他相信楚玄遲,此事便不會造成影響。
楚玄遲拉著宋昭願坐下,「我讓人去喊嘉惠過來用膳,此事需與她說清楚,以免她胡思亂想。」
宋昭願笑著相告,「妾身已與嘉惠說清此事,她也相信慕遲能處理好,會在這安心的住著。」
「這便是家有賢妻,萬事不慌麼?」楚玄遲感慨,「我想要做的事,都不用商量便已為我做好。」
難怪世家都想要找賢惠的女子當正妻,因為後宅安穩,男人才能在外心無旁騖的的奮鬥。
宋昭願撇了撇嘴,「嘉惠可已不再只是慕遲的義妹,也是妾身的義妹,還是妾身未來的表嫂。」
「哈哈……」楚玄遲笑聲豪爽,「昭昭說的對,如今嘉惠與你,可比與我親近,你自會為她籌謀。」
宋昭願依偎在他懷中,「嘉惠本是想安心作畫,但慕遲既已讓人去請了,那我們便一起用個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