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宅,也既是韓康的家。
他一大早便與妻子說起了自己要頂罪的事。
韓夫人聞言大驚失色,「夫君剛說什麼?你要去大理寺自首?」
「是!」韓康無奈的嘆氣,「終究逃不過這劫,那不如自己送上門。」
他死罪難逃,坦白也不能從輕處理,可自首總不用被大理寺押著拋頭露面。
一旦大理寺上門,左鄰右舍看到他被逮捕,會讓家人面上無光,日後被輕視。
「你死了我們怎麼辦?」韓夫人眼淚落下,「女兒那么小,我還懷著我們的兒子。」
她成婚才幾年,幾乎是生完一個又立馬懷上繼續生,只為了早日為他延續香火。
韓康為她拭淚,「我這是為了殿下,他不會虧待我,冷延大人已承諾會安頓好你們。」
「不,你快逃,跑的越遠越好。」韓夫人大哭,「妾身不要什麼安頓,只要你好好活著。」
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人死了就什麼希望都沒了,若是他能逃脫生天,總有再見之日。
她更不想孩子一生下來便沒了父親,屆時她孤兒寡母,縱使有銀錢過日,也會遭人欺負。
韓康搖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若真跑了,殿下便不會再顧忌你們孤兒寡母。」
韓夫人拉著他,「妾身會自己想法子獨立,先撐過這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便尋夫君。」
「夫人,別傻了。」韓康道,「我們上有老下有小,你還懷著身子,拿什麼養活一大家子?」
「再者說,此事陛下早已知曉,天下再大也不會有我的容身之所,不如用命來保住你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能說跑就跑,尤其是他還有一家老小在,更不可能躲一輩子。
韓夫人緊緊的抓住他的袖子,哭的淚眼婆娑,「不要,夫君,求你,不要……」
「夫人,以後還請保重身子,一定要平安生下我們的兒子,這已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韓康死到臨頭都還惦記著生兒子,他不是有執念,也不是為了報仇,只是想延續韓家香火。
哪怕他既沒法子將兒子養大,也沒什麼萬貫家財或者通天人脈留給兒子,他還是想生子。
「夫君,嗚嗚……」韓夫人撲倒在他懷中,在生離死別面前,已然痛苦到肝腸寸斷。
韓康輕輕拍著她的背,長長的嘆息一聲,「爹娘與孩子就託付給你了,以後要辛苦你照顧。」
韓夫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全都蹭在的衣服上,說話帶著哭腔與顫音,「夫君,不要……」
「夫人,對不起!」韓康眼中也露出不舍之色,「都怪我辦事不力,惹來殺身之禍。」
韓夫人倒是懂他,「不,妾身知道夫君是為了家裡好,你一個人養家太辛苦才會冒險。」
他們上有父母,下有三個年幼的女兒,她自己也不能拋頭露面去賺錢,所有擔子都由他扛著。
他父母並無給他留下什麼家業,他一個人養這麼多人,若非他得了冷延重用,真的養不起。
所以如今出事了,他也寧願自己扛下所有的罪責,只為了給父母妻兒留下安穩的生活。
「謝謝夫人的理解。」韓康推開夫人,「我走了,無需來獄中看我,一切都以咱兒子為重。」
「夫君……」韓夫人依依不捨的拉著他不肯放手,才這麼會兒工夫,眼睛都已哭紅。
韓康正想要安慰她幾句,一個下人匆匆來報,「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
「怎麼了?」韓康一看下人這害怕又擔憂的樣子便有了猜測,「莫不是大理寺來人了?」
他知道韓東沒有做替罪羊的資格,同樣會像他一樣,為了妻兒的安危,將他供出來。
「正是!」那下人氣喘吁吁的回答,「一群大理寺衙役正往這邊來,還驚動了老太爺。」
「來的真快,我還說去自首。」韓康苦笑,「罷了,左右是結局不會變,我終究難逃一死。」
「夫君,嗚嗚……」韓夫人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婦道人家,遇到這種大事也只會痛哭。
「夫人莫哭,爹娘和這個家以後就拜託你了。」韓康看著這樣的她,實在是放心不下。
可他也沒別的辦法,以他曾經的條件也只能娶到這種普通女人,後麵條件好了些也不能換妻。
他條件再好也不過是祁王府的自己人,攀不上那種見過大世面,沉著冷靜又聰明的官家女。
「夫君……」他越是交代後事,韓夫人便哭的越傷心,她只是個小女子,只想依靠男人。
她習慣了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突然將這麼重的擔子壓在她身上,這叫她如何去接受?
都說夫死從子,可她至今連個兒子都沒有,如何依靠?她感覺天都塌了,沒法活了。
夫妻倆還在訣別,大理寺的衙役已趕來,隊長道:「韓康,我們是大理寺衙役……」
韓康沒等他將話說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我這就隨你們去大理寺。」
衙役隊長聞言都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你還挺配合,看來你是早知會有這麼一天。」
韓康坦然承認,「是,我正在與夫人告別,準備去大理寺自首,可惜你們先來了一步。」
「呵……」衙役隊長壓根不信,「我們人都過來了,你就說是想去自首,那早幹嘛去了?」
「沒關係,信不信都一樣,我不在意。」韓康左右都是要死,也不在乎這點小事了。
「不,夫君……」韓夫人看著他被帶走,大叫的跟著走出來,突然痛呼,「哎喲……」
「夫人,你怎麼了?」韓康對她前面的呼喚置若罔聞,聽到痛呼後立馬便回頭看。
「肚子……」韓夫人立住腳步,雙手捂著腹部,「妾身的肚子……好疼……」
「快,請大夫!」韓康擔心孩子出事,大聲喊人,「快來人,去請大夫來看——」
他的府上人少,韓夫人身邊只有一個丫鬟伺候著,早已在扶著人,根本騰不出手來。
丫鬟不敢放手,著急又無奈,「老爺,夫人站不穩,奴婢要扶著,脫不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