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正事後,中秋宮宴正式拉開序幕,絲竹悅耳,輕歌曼舞,大家觥籌交錯。
文宗帝掃視著全場,目光從幾個兒子身上一一掠過,只在楚玄遲身上稍作停頓。
不過吸引目光的並非這個兒子,而是他懷裡那個軟萌可愛,正在揪他頭髮的小人兒。
隨即文宗帝的目光繼續游離,從楚玄霖身上掃過時雖不曾停頓,但卻微微揚起了嘴角。
彼時的楚玄霖正在與鍾凌菲交頭接耳,怎麼看都是一對恩愛有加的夫妻,而這是他的賜婚。
他的視線最後停留在楚玄奕身上,眼睛稍稍瞪大了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楚玄奕右邊坐著的是皇室宗親,他自是認識,讓文宗帝驚訝的是,他正在笑呵呵與對方交談。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文宗帝聽不清楚玄奕在說什麼,可還是能看到他的嘴皮子一直在蠕動。
這也就是說,他一直都在說話,而不是像之前那般,簡單說幾個字之後,便要做停頓。
文宗帝仔細想了想,自從楚玄奕離宮立府後,鮮少再入宮來,今日倒是來拜見過他。
只是楚玄奕守著規矩,而他要接見的臣子們太多,也沒太多時間,簡單聊了幾句便打發。
他猜楚玄奕應該是治療的差不多了,縱使還沒痊癒,也至少是已經能很流利的說話了。
於是他笑道:「汐兒,你瞧咱奕兒,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宮宴坐著不動,現在說個沒停。」
純懿貴妃坐在他的左側,右側則是敬仁皇后,兩人將文宗帝夾在中間,是唯二的尊寵位。
她柔聲回話,「這都是託了陛下的福,若非您賜婚給了昭昭,昭昭不會學到如此高明的醫術。」
文宗帝心花怒放,「你呀,什麼好事都能往朕身上攬,若被旁人聽了去,該說朕搶功勞了。」
他有時都覺得好奇,為何輔國公那樣直爽,有什麼說什麼的人,怎會生出如此會說話的女兒來?
要知道他最怕面對輔國公,只要占了理,可是連他這個帝王的面子都不給,不顧及他的臉面。
當初為楚玄遲賜婚時,他不怕元德太后阻止,只怕輔國公鬧起來,好在輔國公見好就收了。
如今回頭想想,應該是輔國公也看好楚玄遲,或者是出於心疼,畢竟戰場的兇險他清楚。
純懿貴妃輕聲道:「臣妾說的是事實,陛下不信可問問昭昭自己,是不是因著賜婚才學醫術?」
「不用問,昭昭對老五的心思,朕自是相信。」文宗帝換了個話茬,「今兒個見她可高興?」
純懿貴妃為他倒了杯茶,而不是酒,「臣妾每次見到昭昭都高興,只是可惜沒看到晚意。」
宋昭願早前說過,文宗帝的頭痛之症雖有治法,但需要配合,忌酒便是其中的一條。
此症只可以盡力控制,而沒有痊癒之法,若不遵醫囑,隨時都會有復發的可能性。
不過她不知道,其實宋昭願已經有能力真正治癒,但她藏了一手,只用控制病情之法。
這也是宋昭願為他們自己留的一條後路,文宗帝若像前世那般寵信楚玄寒,她便不會救他。
此事她沒與任何人說,連楚玄遲都瞞著,不是不信他,是怕他太心軟,看不得父親受苦。
與其讓他夾在中間為難,何如乾脆不告訴他,左右是只要文宗帝遵醫囑,便不會復發。
文宗帝也不想再受頭疼的折磨,喝茶也甘之如飴,「汐兒這是怪朕把晚意給留下了?」
純懿貴妃不答反問,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臣妾若真這般想,陛下可會不高興?」
「不會!」文宗帝笑道,「因為朕也喜歡晚意,想要多見她,抱她,見不到便會失落。」
純懿貴妃又趁機誇他,「幸而陛下賜婚給了昭昭,否則這麼可愛的丫頭,臣妾未必能看到。」
她既會做人,又會說話,也哄得了文宗帝,就後宮這些個女人,哪個身上沒點子真本事?
母族勢大雖能給予庇護,但終究是隔著一道宮牆,也會有鞭長莫及之時,需要她自己有能力。
「有這麼個結局,朕何嘗不高興。」文宗帝輕嘆,「朕虧欠老五太多,總算是給了點補償。」
「純嫻姐姐在天有靈,相信也會感激陛下的賜婚。」世人皆知純嫻貴妃是禁忌,純懿貴妃卻敢提。
「也就你膽子大,敢在朕跟前提起雲兒。」文宗帝並沒有生氣,其實這兩年來此事已不算禁忌。
主要是楚玄遲偶爾會在他跟前提起,漸漸的他也就沒再避諱,父子倆有時還會一起回憶過去。
那些與純嫻貴妃有關的過去!
文宗帝早已意識到,他最該做的是記住過往,而不是故意去遮掩。
「臣妾相信陛下會走出來,姐姐不是該避諱的禁忌,而是該思念的故人。」
純懿貴妃深情款款的看著文宗帝,「姐姐那般美好,是我們該記住與回憶的。」
與此同時,後宮中。
丹妃病懨懨的躺在榻上,面色慘白的嚇人。
寢殿中有兩名宮婢伺候著,一胖一瘦,都是昔日西炎使臣留下的婢女。
他們算是西炎公主的陪嫁宮女,一直貼身伺候著她,但在宮裡並沒話語權。
胖宮婢擔憂道:「主子,您這病反反覆覆,始終都無法痊癒,這可如何是好?」
瘦宮婢附和,「是啊,主子,都說御王妃醫術高明,要不請她來為您診脈瞧瞧?」
丹妃眸色黯淡,有種死寂感,「你們覺得這可能麼?」
瘦宮婢理所當然的問,「為何不可能,她雖是親王妃,可您是陛下的皇妃。」
胖宮婢也贊同,「就是,您還是和親而來,肩負著兩國邦交,比其他宮妃重要。」
丹妃苦笑,「協議早已簽下,你以為陛下還會在意?公主和親本就只是一個態度罷了。」
她不過是個犧牲品,是西炎求和的工具,如今協議都已經生效,她便沒了任何價值。
胖宮婢又問,「那您怎麼辦?莫不是還要讓你病死在這深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