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勤政殿。
文宗帝用過早膳便提審了秦驍冉。
秦驍冉一身白色囚衣,多日未打理過的髮絲早已凌亂。
文宗帝看著跪在御案前的女子,威嚴的問,「秦驍冉,你可知罪?」
「末將……」秦驍冉說著忙改了個自稱,「罪婦欺君罔上,罪該萬死。」
她在北境軍中幾年,早已習慣了這個稱呼,乍回到盛京還未能適應新的身份。
因此一開口便說錯了,雖及時反應了過來,但更改的極為生硬,語氣很不自然。
文宗帝倒是沒在意這些小問題,只是問,「你生於將門世家,可知女子入軍營是重罪?」
「罪婦知罪。」秦驍冉重重的磕了頭響頭,營中最忌女子入內,更莫說是上陣殺敵。
平日裡養兵還可以統一安排軍妓,可北境是在打仗,根本沒這待遇,將士們難見女人面。
曾經有人為了解決需求,因著不能外出,便想方設法讓妓女喬裝進軍營,發現後被當場斬殺。
秦驍冉雖是將門之女,但出入軍營都有著嚴格要求,不是仗著在軍中有人,便想進就能進。
文宗帝對的認罪態度倒是很滿意,繼續問她,「那你如今可後悔?」
秦驍冉沒有絲毫的遲疑,話語還鏗鏘有力,「回陛下,罪婦永遠不悔。」
「命都要沒了,為何還不悔,難不成你真想死?」文宗帝被她的堅定驚到了。
「第一,罪婦手刃了仇人,為父兄報了仇,第二,罪婦殺敵無數,對得起家族教導。」
「第三,罪婦雖不想死,但若能以死謝罪,罪婦便是踏上了黃泉,也面面對列祖列宗。」
秦驍冉在回京的這一路上,可沒少想這些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也是真的沒有後悔。
孝道方面,她對得起死去的家人,若論忠義,以她那些戰功,也無愧於東陵。
「牙尖嘴利!」文宗帝嘴上是說的不好聽,可心中卻有幾分動容,這丫頭很不錯。
面對生死她不怕,面對九五之尊既有尊重,也不畏懼,確實擔得起秦家人之名。
秦驍冉不卑不亢,甚至還敢直視著文宗帝,「罪婦說的都是事實,絕無半句虛言。」
文宗帝又問,「你在北境確實立下了不少戰功,朕若還是要殺你,你可會覺得朕無情?」
「不會!」秦驍冉道,「罪婦有罪在先,陛下殺之是依據律法,陛下若不殺那是皇恩浩蕩。」
「哼……」文宗帝冷哼一聲,故意把話說的難聽,「你以為你這般說,朕便會輕饒了你?」
秦驍冉搖頭,「不,罪婦當初向陛下傳告罪書時有寫,從決定上戰場的那刻已置生死於度外。」
「所以你上戰場,真的只是為了父兄報仇雪恨?」文宗帝覺得她這樣的人,格局應該不會如此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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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國讎家恨」,秦家世代為將,保家衛國,理應把「國讎」擺在「家恨」之前才對。
秦驍冉正色道:「不,罪婦還想完成他們的心愿,將北戎趕出我們的東陵,還北境一個太平。」
文宗帝暗鬆了口氣,他就知秦家女兒不會如普通女子那般目光短淺,她該有更大的抱負。
只是他面上並未表現出絲毫的讚許之色,「那你為何不先請旨,而是自作主張,女扮男裝從軍?」
「東陵從未有過女子從軍的先例,罪婦不敢賭,萬一失敗了,軍中定會防備,罪婦便沒機會。」
秦驍冉何嘗不想正大光明,以女子的身份在軍中行走,奈何她沒這個資格,也不敢去冒險。
文宗帝接著又問了她許多問題,她都如實回答,但直到再次回到大牢,他都沒有饒過她。
不僅沒饒恕,便連以後會如何處置她,也沒個表態,只是她不在意,早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她走之後,李圖全立馬為文宗帝倒了茶,他說了這麼多話自是口渴了,需要好好潤潤嗓子。
文宗帝端起茶盞呷了一杯,話語淡淡的問,「小李子,對於秦家這位女兒,你怎麼看?」
「國事上老奴不敢置喙,單說秦姑娘,老奴認為她有勇有謀,膽識過人,心中裝著家國天下。」
李圖全開口便是誇讚,「她性子很沉穩,面對陛下也能做到不卑不亢,談及生死又很從容。」
文宗帝也不吝誇讚,「這丫頭瞧著是真不怕死,也是真的不後悔,倒是讓朕有幾分欽佩。」
李圖全繼續為秦驍冉說好話,「常言道,虎父無犬子,秦姑娘耳濡目染,自也是巾幗不讓鬚眉。」
「這麼一個好姑娘,朕確實不捨得殺。」文宗帝說著嘆氣,「只是她終究欺君,朕也不可罔顧國法。」
李圖全低聲安慰,「陛下且莫急,可看看朝臣與黎民百姓對此事的態度,再做定奪也不遲。」
「嗯……那就看看吧。」文宗帝便是有心放過秦驍冉,也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才行。
***
昨日傍晚,秦驍冉是在囚車中進京,當時便惹人圍觀。
經過一夜的發酵,第二天這件事便在大街小巷傳開,好奇她所犯何罪。
按理來說,回京的是北境軍與幾位前去和談的大臣,而這些都與女子無關。
隨著早朝的散朝,百姓們才得知囚車中的女子,竟是北境赫赫有名的秦大將軍。
這也是秦家那位唯一的「男丁」,剩下的都是女眷,原還想著他能延續秦家香火。
男兒郎一夕之間變女嬌娥,還是在北境軍中,這件事很快在盛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敬佩,東陵竟然出了一位女將軍,她不僅能如男子般衝鋒陷陣,還能立下不世之功。
有人則懷疑,真有女人能做到這般?莫不是因著異樣的身份,得人青睞,搶了他人的功勞?
還有人嗤之以鼻,女子就該安於後宅,相夫教子,上陣殺敵那是男子的事,她這叫牝雞司晨。
還有人說她是仗著生於將門世家,無視軍紀,禍亂整個北境軍,丟盡了東陵女子的臉面。
總之對於這件事,各種說法層出不窮,暫時還沒統一的言論,輿論處於一片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