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無比,甚至帶著點緊張。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迅速鎖定在了旁邊那個剛剛吃完最後一口飯、正拿著水壺喝水的、巨大的身影上——陳震莽。
只見陳震莽似乎對周圍的騷動和「特種作戰旅考核」的喊話沒什麼特別反應。
只是平靜地喝完水,擰上蓋子,一副準備回宿舍午休的架勢。
張耀的心臟卻猛地一跳,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他!
他一個箭步衝到陳震莽面前,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似乎想攔住陳震莽。
又覺得不妥,手僵在半空,語氣急促,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你可千萬別犯傻」的叮囑,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大陳!你!你就別去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理由不夠充分,又趕緊補充,眼神里充滿了「你懂的」意味:
「那個……連長之前不是跟咱們都說好了嘛!對吧!」
「咱們可是答應連長去邊防連的!」
「你這要是去參加選拔,萬一……」
「我是說萬一!」
「被那邊考官看見了,記下名字了,甚至……表現得太突出了……」
張耀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露出「那可就不好搞了」的憂心忡忡:
「到時候連長那邊……」
「不好交代啊!」
「咱們得說話算話,對不對?」
「你就在宿舍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下午說不定還有訓練呢!」
「這種選拔,又累又折騰人,還不一定能選上,咱不湊那個熱鬧,啊?」
張耀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陳震莽,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太知道自家這個大寶貝的「威力」和「惹事」能力了。
平時訓練都能搞出「一孔五彈」這種驚動旅長的操作。
這要是放到特種作戰旅考官的眼皮子底下,再去參加那些據說極其變態的考核項目……
天知道他又會整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么蛾子!
萬一,萬一他哪個項目又不小心超常發揮,被特種作戰旅的考官一眼相中,死活要帶走……
那連長鄭軍還不活劈了他這個看守不力的班長?!
想到連長那可能爆發的雷霆之怒,張耀就覺得後脖頸發涼。
所以,必須把陳震莽按在宿舍!
絕不能讓他出現在選拔現場!
哪怕只是報個名露個臉都不行!
陳震莽聽著班長這一連串又快又急、帶著明顯緊張和勸阻意味的話,濃黑的眉毛困惑地動了動。
他看了看一臉焦急的班長,又看了看周圍有些騷動、正陸續有人朝營部方向跑去的其他新兵,再想了想班長話里的意思。
去參加考核?
特種作戰旅?
他記得連長說過,邊防連需要他,他也答應連長了。
班長好像很擔心自己去參加那個考核,怕自己被別人看上?
陳震莽的邏輯很簡單:
答應了連長去邊防連,那就要做到。
班長不讓去,那就不去。
反正那個什麼考核,聽起來好像挺麻煩的,還要跑那麼遠集合。
於是,他很自然地點了點頭,用那平穩的嗓音回答道:
「哦,好,班長,我不去。」
「我回宿舍睡覺。」
說完,他拎起自己的水壺,邁開那穩健的步伐,徑直朝著宿舍樓門走去,巨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呼——」
看著陳震莽聽話離開的背影,張耀長長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冒出了一層細汗。
總算把這尊大神穩住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好了,現在只需要把趙海打發去參加選拔,然後盯著其他幾個沒啥想法的新兵回宿舍午休。
今天中午這關,就算安全度過了。
營部樓前的大操場上,午後的陽光灑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蒸騰起一絲熱意。
此刻,原本空曠的操場中央,已經整齊地列隊站著百餘名新兵。
他們來自新訓旅的這個營,都是聽說了「特種作戰旅選拔」的消息後,自願報名前來參加初步篩選的。
一個個挺胸抬頭,眼神里混合著緊張、興奮和對未知考核的期待,努力在隊列中展現出自己最「精銳」的一面。
然而,在這支隊伍的側前方,那位來自集團軍特種作戰旅、負責此次選拔初步篩選的上尉軍官,眉頭卻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身材挺拔勻稱,皮膚是長期高強度野外訓練留下的健康小麥色。
穿著一身與周圍新訓旅官兵稍有不同的、更顯利落的荒漠迷彩作訓服。
沒有佩戴臂章,但那股子從內而外透出的精幹、銳利和仿佛時刻處於警惕狀態的氣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他背著手,如同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年輕、黝黑、帶著渴望的面孔。
心裡卻在快速評估著。
人不少,一百多個,熱情可嘉。
但說實話,他這次來,原本沒抱太大期望。
基層新訓旅,特別是這個營,下連方向基本都定了,是邊防。
好苗子肯定有,但能真正符合特戰旅那套嚴苛到變態選拔標準的,恐怕鳳毛麟角。
旅里給他的指示也很明確:
初步篩選,優中選優,象徵性挑幾個最拔尖的帶走,參加下一輪在旅里訓練基地的正式選拔。
大部分名額,還是要留給集團軍範圍內,那幾個專門為特戰旅輸送預備隊員的新兵營。
然而,此刻他心底那點「例行公事」的平靜,卻被一個名字,或者說是一個指標,給打破了。
陳震莽。
這個名字,這兩天在旅里作訓科的簡報上,甚至在幾個老戰友的私下聊天裡,都被反覆提及。
「新兵訓練旅有個新兵,第一次實彈射擊,一孔五彈,滿環。」
「徒手制服動物園失控猛獅,救下幼童。」
「投彈三百米開外直接破整個PLA記錄……」
每一個信息碎片,都足以讓任何帶兵的人心跳加速。
而當這些碎片拼湊在同一個新兵身上時,引發的關注和好奇,更是達到了頂點。
旅長甚至半開玩笑地交代:
「這個兵,要是真像傳的那麼神,說什麼也得給我弄到特戰旅來!」
「一孔五彈?這他媽天生就是當狙擊王的料!」
「不,是全能王的料!」
所以,他這次來,除了完成常規篩選任務,還帶著一個明確的、額外的指標:
親眼看看這個陳震莽,如果可能,直接帶走。
可現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眼前這百多號新兵的隊列中,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快速而仔細地搜尋著。
高,壯,體型鶴立雞群……
沒有。
那個據說如同「人間兇器」、「行走堡壘」般的巨大身影,並未出現在這群躍躍欲試的新兵之中。
一次可能是疏忽,他又仔細掃了一遍,甚至特意在隊伍後排和邊緣尋找可能被遮擋的高大個體。
依舊沒有。
上尉軍官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心底那點困惑迅速轉化為一絲不悅和難以置信。
不來?
那個陳震莽,居然沒來參加選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