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石頭指向另一個方向:
「拉達克地區,地勢相對平緩,他們有公路網基礎。」
「現在他們想修的這條路……」
王峰的手指沿著草圖上一條虛擬的線路,狠狠向前一划,直指代表「我方腹地」的方向:
「是一路從他們的前沿哨所,想要直通拉達克首府的!」
「可能這麼說你們還不完全明白,」
王峰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四個新兵年輕而緊繃的臉龐,用最直白、也最驚心動魄的話語解釋道:
「換句話說,要是他們這條路真修好了,修通了,那他們的裝甲車輛、火炮、人員運輸車……」
「所有重裝備和兵力,就可以一路從他們的腹地,沿著這條新修的快速通道……」
「直接開到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開到這實際控制線邊上!部署下來!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斬釘截鐵的寒意:
「他們可以沿著這條路,繼續往前拱!」
「直接蠶食我們的土地!」
「因為對他們來說,有了這條路,後勤補給、兵力投送的速度和規模,將發生質的改變!」
「這對我們的國土安全來說,就是一個極其危險、赤裸裸的侵略信號!」
班長王峰猛地站起身,一腳踢散了地上的石子草圖,仿佛要踢散某種令人窒息的陰謀。
他胸膛微微起伏,指著前方那無形的界線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他們這幫三兒,根本就不是小打小鬧!」
「他們是想修一條路!」
「一條可以直插我們戰略縱深、威脅我們後方安全的公路!」
「他們的野心,我這樣說,你們可以明白了嗎?!」
河谷里的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白宇飛的眼神冰冷,下頜線繃緊。
陳祥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劉浪張了張嘴,想罵什麼,卻發現喉嚨發乾,最終只是狠狠錘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陳震莽靜靜地站著,濃黑的眉頭緊鎖。
班長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之前一些模糊的認知。
敵人不只是會罵人、丟石頭。
他們還想修路,想把車輪子和炮口,推到我們的家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沉實的鋼管,又抬頭望向班長手指的方向。
那裡是即將抵達的實際控制線,是對方正在蠢蠢欲動、試圖逾越的邊界。
一股清晰而冷硬的情緒,在他平靜的心湖中緩緩升起。
那不是憤怒,不是熱血,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確定的認知——
原來,他們想做的,是這麼壞的事。
那麼,自己該做的,就更加清楚了。
班長王峰看著四個新兵眼中燃起的火焰和沉澱的凝重,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
他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重的寂靜:
「行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都打起精神來!」
「記住你們為什麼站在這裡!」
「記住你們身後是什麼!」
「休息時間到!整理裝具,準備出發!」
「前面,就是實際控制線了。眼睛都給我放亮些!」
「是!班長!」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河谷中迴蕩,帶著一種初聞重任後的堅定。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那道無形的、卻又重若千鈞的界線,沉默而堅定地走去。
陽光依舊熾烈,雪山依舊巍峨,但每個人胸中涌動的東西,已然不同。
陳震莽握緊了手中的鋼管,步伐依舊沉穩如山,目光平靜地投向遠方。
他知道了。
路,不能讓他們修過來。
人,也不能讓他們跨過來。
如果他們要試試,必須給他們的腿全都打斷!
隊伍離開短暫的歇腳地,重新踏上巡邏路。
穿過那片相對平緩的河谷,又向上攀爬了一段布滿碎石的緩坡,當眾人踏上一處相對較高的埡口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荒涼、覆蓋著薄雪和枯黃草甸的高原平原,如同一幅巨大的、色調冷峻的畫卷,在眾人面前鋪展開來。
天空更加高遠,陽光刺目,風毫無遮攔地吹過,捲起地上的雪沫和塵土,發出嗚嗚的聲響。
平原的盡頭,是連綿的、仿佛永無盡頭的巍峨雪山,雪線清晰可見,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神聖的光芒。
然而,在這片本應只有自然偉力與寂靜的平原上,幾處扎眼的人為痕跡,如同畫卷上突兀的污點,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前面。」
班長王峰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他抬起手,指向平原深處,大約七八百米開外的地方。
「那裡,就是實際控制線的位置。」
「按照規矩,按照之前的默契,這條線上,不該有任何一方的永久性或半永久性建築,連個固定的觀察哨都不該有。」
「但是你們看……」
他的手指緩緩移動,點向幾個零星散布在平原上、緊貼著那條無形界線的位置。
那是幾個用深色帆布和鋼管勉強搭建起來的、簡陋到幾乎一陣大風就能吹走的低矮帳篷。
還有幾堆用沙袋和石塊胡亂壘砌的、半人高的掩體。
它們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但出現的位置,卻帶著一種赤裸裸的、步步為營的侵略性。
「就那玩意兒,」
王峰的語氣里充滿了憤怒:
「他們就這樣,今天往前挪個十米,明天再往前蹭個五米,用這些破爛玩意當標記。」
「一點點地蠶食,一點點地試探。」
「直到把整條實際控制線,都劃拉到他們自以為是的控制範圍里去!」
「把這裡,都當成是他們的地盤!」
新兵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剛才在河谷里聽班長講述時,那種憤怒還帶著些抽象和遙遠。
現在,親眼看到這些如同牛皮癬一樣貼在實際控制線上的挑釁痕跡。
那種被侵犯、被蔑視的實感,如同冰水混合著怒火,瞬間衝上了每個人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