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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愛學習的陳震莽

2026-06-10 09:04:56 作者: 愛健身的張大海

  王峰心滿意足地端起臉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地走向水房,仿佛完成了一件意義重大的任務。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檯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課桌前那個巨大的、此刻卻異常沉靜專注的身影。

  陳震莽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高中數學物理課本合上,放到一邊,然後翻開了那本《軍事基礎理論》。

  目光掃過目錄,停留在「第一章 戰爭與軍事」上。

  他拿起鉛筆,像對待最精密的武器一樣,認真地在嶄新書頁的空白處。

  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後開始閱讀。

  陳震莽沉浸在《軍事基礎理論》的字裡行間,時間仿佛被那盞昏黃檯燈的光暈凝固、拉長。

  書頁上那些關於戰爭本質、軍事思想演變、戰略戰術基礎的文字,對他而言。

  並非枯燥的教條,而像是打開了一扇觀察他所身處的「邊防」、「巡邏」、「對峙」背後更宏大圖景的窗戶。

  他看得極慢,但極認真,濃黑的眉毛時而因思考而緊鎖,時而因恍然而微展。

  粗壯的手指捏著鉛筆,偶爾在書頁邊緣空白處,工工整整地記下幾個關鍵詞,或畫個簡單的示意箭頭。

  宿舍里其他人洗漱的動靜、低聲的閒聊、甚至遠處隱約傳來的熄燈預備哨音,似乎都被他自動過濾掉了。

  他的世界暫時只剩下眼前攤開的書頁,和腦海里隨之構建、串聯起的種種新認知。

  直到——

  「陳哥?!」

  一個帶著明顯驚愕、音量拔高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猛地在他耳邊炸開,瞬間將他從那深度沉浸的「心流」狀態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陳震莽有些茫然地抬起頭,那雙還殘留著思索餘韻的虎目,焦距緩緩聚攏,看向了聲音來源。

  只見劉浪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課桌旁,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陳震莽面前攤開的書和旁邊摞得整整齊齊的教材,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陳哥!你……你這是在幹嘛呢?!」

  「看書學習?!」

  劉浪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變調,他上下打量著陳震莽那山嶽般的身軀。

  又看看桌上那些與軍營氛圍略顯格格不入的理論書籍,臉上的表情混合著不解和一絲「這畫風不對啊」的荒謬感:

  「我的天!這都幾點了!你居然坐在這兒……學習?!」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門,語氣變得急切起來:

  「不是,陳哥!你瞅瞅時間!」

  

  「馬上!還有十分鐘!就熄燈了!」

  「你洗漱了沒啊?啊?」

  「晚上咱倆還得站崗呢!兩點到四點!你不抓緊時間休息,擱這兒啃書本?」

  劉浪急得在原地轉了小半圈,仿佛陳震莽沒洗漱是天大的事:

  「趕緊的!把書收了!去水房!麻溜的!不然一會兒熄燈了,黑燈瞎火的沒法洗漱。」

  陳震莽被劉浪這一連串急促的話語說得有些發懵,他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濃黑的眉毛困惑地動了動,仿佛在消化「時間過去了很久」和「需要洗漱」這兩條信息。

  他微微偏頭,看了看窗外早已漆黑一片的夜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

  上面顯示的時間,距離十點整的熄燈號,確實只剩下不到十分鐘了。

  「啊?」

  陳震莽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帶著點恍然和意外的音節,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那鋼針般的短髮:

  「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嗎?」

  「我還沒洗漱。」

  他的語氣很平實,承認得也很乾脆。

  似乎對自己沉迷學習忘了時間這件事,並沒有太多自責,只是覺得「哦,該去做下一件事了」。

  「我現在就去。」

  說著,他不再耽擱,動作卻絲毫不顯慌亂。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將攤開的《軍事基礎理論》合上。

  從筆袋裡拿出那個用硬紙片自製的、略顯粗糙但很平整的書籤,夾在剛剛看到的那一頁。

  然後,他將這本看了一半的書,工工整整地放在那摞教材的最上面。

  又伸手輕輕撫平書角一處幾乎看不見的微小卷邊。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細緻,仿佛手中不是普通的紙質書籍,而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他記得高中班主任,那位總是慢條斯理、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師。

  在他高中畢業前的那個下午,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很認真地對他說:

  「震莽啊,書是有生命的。」

  「你善待它,它裡面的知識才會願意住進你的腦子裡。」

  「對待書,要像對待一個沉默而智慧的朋友,輕拿輕放,心懷敬意。」

  「每本書都有靈魂,只要讓他的靈魂愉悅,他才願意給你更多的知識。」

  這句話,陳震莽一直記著。

  所以無論是新兵連發的條令條例,還是班長給的軍校教材,他都會小心使用,看完必定合好,擺放整齊。

  將書籍歸置妥當後,他才迅速起身,從床下拿出自己的黃臉盆。

  抓起毛巾、肥皂和牙具,邁開大步,朝著走廊盡頭的水房快步走去。

  水房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零星幾個同樣「踩點」的戰友在匆忙沖洗。

  冰冷刺骨的高原雪水潑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後一點困意和沉浸在書本中的沉靜。

  陳震莽動作利索地完成洗漱,用毛巾胡亂擦了兩把臉上的水珠,便端著盆返回了宿舍。

  他剛把臉盆塞回床下,拉過被子躺下,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嘟——嘟——嘟——嘟——!」

  悠長而清晰的熄燈號聲,準時在營區上空響起,穿透寂靜的寒夜,傳遍每一個角落。

  幾乎在同一瞬間,「啪」、「啪」幾聲輕響,宿舍里、走廊上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只有窗外清冷的星月光輝,透過玻璃,在室內投下些許模糊的光影。

  九班宿舍里,迅速響起了此起彼伏、或輕或重的呼吸聲,以及身體陷入床鋪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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