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的候車大廳里,人聲鼎沸,各種方言和口音在空氣中交織,混合著方便麵的氣味、汗味和菸草味。
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長途客運站的氣息。
陳震莽坐在候車大廳靠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他那個巨大的迷彩旅行包。
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但他周圍的景象,卻有些詭異。
以他為圓心,半徑大約十米的範圍之內,幾乎沒有一個人。
那些拖著行李箱的旅客,在路過這個區域時,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
目光匆匆地掃過那個坐在角落裡的身影,然後迅速移開,仿佛多看一眼就會被什麼東西盯上一樣。
有幾個帶著孩子的家長,遠遠地看到陳震莽。
直接就拉著孩子繞了一個大圈,寧願多走幾十米的路,也不願意從他旁邊經過。
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染著黃頭髮的年輕小伙,原本大大咧咧地朝這個方向走來,嘴裡還哼著小曲。
當他走近到距離陳震莽大約七八米的位置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陳震莽身上。
那接近兩米六的身高即使坐著也比普通人站著高出一大截。
那寬闊得如同門板般的肩膀,那粗壯得如同樹幹般的手臂,那張凶神惡煞般的臉龐,以及那身——
夏威夷風格的花襯衫。
那是一件底色為深藍色、印著大片大片白色和黃色熱帶花卉圖案的短袖襯衫。
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結實得如同花崗岩般的胸肌輪廓。
襯衫的布料被那發達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都會崩開線縫。
年輕小伙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墨鏡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了陳震莽兩三秒鐘,然後猛地轉過身。
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連嘴裡的小曲都忘了哼了。
陳震莽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這已經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幾次遇到這種情況了。
從連隊出發,到團部,再到縣城的長途客運站,然後轉乘大巴車來到市裡的火車站。
這一路上,他收穫的注目禮和迴避反應,比他過去這一年多加起來還要多。
但這還不是最讓他無奈的。
最讓他無奈的,是車站的安保檢查。
「同志,您好。請出示您的身份證和車票。」
一個穿著整齊制服、腰間佩帶著執勤裝備的武警戰士,又一次走到了陳震莽的面前。
他的表情嚴肅而警惕,目光在陳震莽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龐和他那身夏威夷花襯衫之間來回掃視。
右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腰間的警棍上。
這已經是今天第五次了。
從進入火車站開始,他就被安檢口的民警攔下來「例行檢查」了一次。
進了候車大廳之後,又有巡邏的武警戰士先後四次走到他面前,要求他出示證件。
每一次,陳震莽都會默默地掏出自己的士兵證和身份證,以及那張國防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遞給面前的武警戰士。
那個武警戰士接過證件,低頭一看——
「服役於**41部隊。陳震莽。列兵軍銜。」
他的目光在士兵證上的照片和面前這張凶神惡煞的臉龐之間來回對照了幾遍。
然後又看到那張國防科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表情在瞬間變得極其精彩。
他抬起頭,又看了陳震莽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混合著震驚、困惑和某種近乎荒謬的複雜情緒。
「同志……你……你是現役軍人?」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仿佛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陳震莽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地回答道:
「是的。天文點邊防連的。剛考上國防科技大學,正準備去報到。」
那個武警戰士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將證件和通知書還給了陳震莽,朝他敬了一個禮,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和敬佩:
「不好意思同志,打擾了。」
「祝您一路順風。」
陳震莽回了一個軍禮,然後重新坐下。
那個武警戰士轉身離開,走出幾步之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巨漢,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哥麼長得……也太不像軍人了吧……」
「嘶~不對啊!他長得怎麼有點像那個人?!」
陳震莽只聽到了那前半句話,但他沒有在意。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夏威夷花襯衫,濃黑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難不成自己的審美真的很糟糕?
可能是上世紀的港劇看多了吧,上世紀的港劇看裡面的人都是這麼穿的。
看樣子現在已經過時了。
有機會的話要學學現在流行的穿搭了。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廣播裡傳來了檢票進站的通知。
三人站起身,背起各自的行李,朝著檢票口走去。
陳震莽走在最前面。他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那些原本擠在檢票口前的旅客,在看到他那龐大的身影靠近時,都不自覺地往兩邊退讓,給他讓出了充足的空間。
檢票員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當她看到陳震莽走到閘機前時,她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連撕票根的手都有些發抖。
陳震莽將車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接過票,飛快地撕下票根。
然後以一種近乎逃竄的速度將票根和車票一起遞還給他,聲音有些發顫地說了一句:
「請……請進站……」
陳震莽接過車票,點了點頭,大步走進了站台。
站台上,一列銀白色的高鐵列車靜靜地停靠在軌道旁,流線型的車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三人找到了自己的車廂和座位。
陳震莽的座位在車廂中部,靠窗的位置。
但他買了三個座位。
他旁邊的一個座位和過道對面的一整個三人座。
這是他在購票時特意選擇的。以他的體型,一個座位根本坐不下。
他需要至少兩個座位才能勉強坐下,三個座位才能坐得稍微舒服一些。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先將那個巨大的迷彩旅行包放上行李架,然後側身坐了下來。
他的身體占據了靠窗和中間的兩個座位,雙腿勉強能夠伸展,不至於頂到前面的座椅靠背。
第三個座位——過道對面的那個三人座——則被他用來放置一些隨身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