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在CQB訓練場外,陳震莽正站在那裡。
活動著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準備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想像的方式,粉碎他們所有的經驗、理解和判斷。
而在訓練場周圍的老兵們中間,一場熱鬧的開盤競猜已經在另一個角落裡悄然展開。
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老兵,從口袋裡翻出一包被壓得皺巴巴的香菸。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後蹲在花壇邊,伸出三根手指頭,朝圍攏過來的幾個老兵晃了晃:
「老規矩,三百起押。來,買定離手。」
「這還用想?當然是押過不了啊!」
一個穿著體能服的老兵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三張鈔票,拍在地上:
「三百,過不了。」
「我押五百,過不了。」
另一個老兵跟著下注,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表情:
「十二個人守三層樓,三分鐘,還要保證一個人都不被擊中?」
「這種考核標準,我覺得不是給新排長準備的,這是給老天爺留著的。」
「我說你們也別太絕對了。」
一個看起來稍微年輕一些的上等兵猶豫著開口:
「上午你們也看到了,那三個排長的體能,尤其是那個大個子,那跑起來跟怪物一樣。」
「說不定他們在CQB上真的也有什麼……特別的招數呢?」
「你醒醒吧。」
旁邊一個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體能好和CQB是兩碼事。你會跑步不等於你會突入。」
「CQB這東西,吃的就是經驗和配合。」
「你讓一個練過兩年CQB的老兵和一個體能比你好的新人進樓打一場,贏的肯定是那個老兵。」
「可不是嘛。再說了,你在五連聽說過他們練過CQB嗎?」
「我聽說他們來五連半個月都不到,之前基本沒有接觸過這個科目。就練了一個多星期,能練出什麼名堂來?」
那個上等兵被反駁得啞口無言,撓了撓頭,也不再堅持。
圍觀的人群中,又有幾個老兵加入了盤口。
下注的金額越堆越高,但清一色地全部押在「過不了」上面。
儘管上午陳震莽三人那震撼全場的體能表現還歷歷在目。
但在CQB這個專業性極強的科目面前,幾乎沒有人相信他們能夠創造奇蹟。
絡腮鬍子老兵數完了地上的鈔票,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還在猶豫的人,笑著道:
「還有沒有人要下注的?沒有的話就封盤了啊。」
就在他要宣布封盤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押三百。他們能過。」
絡腮鬍子老兵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迷彩服、胸前別著「五連」標識的老兵正站在身後。
他認出了對方,是五連的老兵馬小跳。
絡腮鬍子老兵挑了挑眉:
「馬小跳?你確定?那可是你們連的排長,你這不是感情用事吧?」
馬小跳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遞給絡腮鬍子老兵,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我見過他們打CQB。雖然只有一次,但我覺得他們能贏。」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解釋更多,轉身走到一旁,目光望向CQB訓練場的方向,看著那三個站在陽光下的身影。
「五連的人來了。」
圍觀的老兵中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他們自然是押自己排長能過的,不用管他。」
「不過說實話,你覺得他們真的有可能贏嗎?」
一個老兵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冷靜:
「不好說。我感覺多半夠嗆。這特一又不是開玩笑的。」
「他們體能好沒什麼大用,這個CQB太吃熟練度了。」
「確實,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另一個老兵接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不過五連運氣還挺好,這三個排長,比我們連隊新下來的排長要猛多了。」
「就算今天過不了,能走到這一步,已經夠他們吹半輩子了。」
「是啊。特一級別的評定,敢報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至少我當年可沒這個膽量。」
議論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但這些聲音,並沒有影響到此刻正站在CQB訓練場入口處的三個人。
陳震莽做完了最後一個伸展動作,然後將手中的雷射發射器穩穩地端起,對著前方的空氣試了一個瞄準的姿勢。
他那龐大的身軀,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道厚重的影子。
他身後的劉浪和白宇飛,也已經各自端好了手中的雷射發射器,調整好了呼吸。
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扇厚重的鐵門上。
不,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棟三層建築的屋頂和一個特定的二樓窗戶位置。
三級軍士長站在遠處,目光掃了一眼手中的秒表,然後抬起頭,聲音洪亮地宣布道:
「CQB考核,最後一分鐘準備!」
他的話音落下,訓練場周圍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議論聲、下注聲、調侃聲,在一瞬間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三個站在CQB訓練場入口處的身影上。
陳震莽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
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像是一頭準備發起衝鋒的猛獸。
倒計時最後十五秒,整個CQB訓練場安靜得像是被抽空了空氣。
那棟三層高的灰色建築矗立在夕陽下,外牆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將三人籠罩其中。
陳震莽站在最前面,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靜態的鐵塔,微微低著頭,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積攢某種即將爆發的力量。
劉浪站在他左側,雙腳微微分開,膝蓋微微彎曲,重心壓低,整個人像是一張已經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彈射出去。
白宇飛站在右側,他的姿態看起來是三人的視野中最放鬆的那一個。
但他的目光此刻正死死地鎖定著二樓那扇陽台的窗戶,像是在心中默算著距離和角度。
沒有人在這個時刻說話。所有的討論、所有的戰術安排,都在這最後的倒計時中化為一種沉默的默契。
他們三個人甚至沒有互相交換眼神。那已經不需要了。
看台上,幾百名圍觀老兵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三個身影上。
有人緊張得攥緊了拳頭,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仿佛自己正參與其中一樣。
整個訓練場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和風吹過鐵絲網的細碎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