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晁蓋緩緩點頭，不憂反喜，「我正愁四十萬石糧食還不夠呢，便讓他們給咱當個運輸隊！」
鄒潤一聽這話，又興奮起來：「人都能借來，再借些酒又有何妨？」
晁蓋瞥了他一眼，鄒潤又立馬老實了。
「酒的事情，你們機密營就不要問了。」晁蓋神色變得嚴肅，「高唐州一戰，引起朝堂震盪，朝廷必會調兵遣將來圍剿我梁山，此次軍情探報，便交給你們機密營。」
戴宗欣然點頭：「哥哥放心，我等必定探得消息。」
眾人領命而去。
......
那侯健手藝精湛，不過一日夜，四營新旗盡數裁製完畢，形制統一、筆墨端正，再無往日各家私旗的雜亂模樣。
第二日，晁蓋傳令全軍齊聚山前校場，舉行授旗大典。
此時李逵還在處罰禁閉中，鎖在營房思過，故而今日場中少了這尊活寶，反倒多了幾分整齊肅然。
辰時方至，梁山大小頭領盡數到場，四營馬步士卒列成四方陣列。
往日隨風招展的「林、花、秦、孫」四面臨邊姓氏大旗，早已撤下。
空蕩蕩的旗杆立在校場四方，靜待新旗就位。
林沖、花榮、秦明、孫立四人披掛整齊，按位次肅立台前，靜待晁蓋發話授旗。
晁蓋緩步登台，環視全場，扯開嗓門大聲道：「往日梁山各營，皆以主將姓氏立旗，看似分明，實則大弊。
「行軍征戰，旗號便是敵眼。敵人一眼辨得是誰統兵，便能針對性布局。
「日後山寨征戰漸多，若虛實盡被人看透，便是兵家大忌！」
他頓了頓，給出堂而皇之正理：「今日改換四營名號，不取私姓，只立公號。
「一則規整軍制、一統梁山兵威；二則混淆敵目、隱匿虛實，叫官軍看不出我營隊特性、摸不透我各部深淺！」
台下眾頭領無人敢反駁，紛紛頷首稱是。
唯有左側人群之中，宋江靜靜立著，面上含笑附和，眼神微妙複雜。
他如何聽不出晁蓋真實用意？
哪裡單單是為了「迷惑敵軍」，分明就是削主將私權、收全軍兵權歸於寨主一人。
往日花榮掌管第二營，旗寫一個「花」字，這是他宋江嫡繫心腹的隊伍。今日換為「薩字營」，私屬意味蕩然無存。
一旁的吳用率先點頭讚嘆：「哥哥深謀遠慮，治軍有方，此改甚是妥當！」
宋江也附和，眾人也無異議。
授旗儀式隨即正式開始。
第一面新旗授予林沖，白底黑字，端正寫著一個「仁」字。
林沖雙手接旗，神色恭謹。
周遭頭領紛紛誇讚，都說此字最合林沖性情，寬厚持重、愛兵恤卒，當之無愧。
林沖只微微拱手，坦然受之，心底清楚，自此之後，這第一營便成了是梁山守御南寨的仁字營。
第二面旗幟交到花榮手中，旗上秀氣利落一個「薩」字。
花榮身姿挺拔，持旗而立，眉眼沉靜依舊。
人人皆知小李廣箭術無雙、獨領一營。
「薩」字講究技術，字義不顯鋒芒，恰好契合晁蓋隱匿虛實的用意。
旁側頭領私下低語打趣：「薩字清靈，倒配花頭領一身絕技，藏巧於拙，不露山水。」
花榮聞言淡淡一笑，只躬身遵令：「謹遵寨規，用心練兵。」
第三面大旗交付秦明，烈烈紅底、墨字張揚，一個「魔」字煞氣十足。
秦明一見，當場哈哈大笑，粗聲大噪：「好！好名字！合我脾氣！」
他本就是烈火性情的猛將，如今換作魔字營，更顯衝殺霸道。
秦明樂得不行，揮舞旗杆颯颯作響，口中連連叫好：「往後官軍見我魔字旗，未戰先怯！」
眾人被他粗獷模樣逗得紛紛發笑，場中嚴肅氣氛瞬間輕鬆不少。
最後一面旗幟，遞至孫立手中，旗上書一個「納」字。
全場瞬間議論紛紛，心中都甚為疑惑，不解這個「納」字什麼意思。
他們當然不懂了，孫立四營位次第四，名號為納，實際上非常相配。
孫立哪能聽不出眾人笑意緣由。他握著旗杆，神色自若，沒有半點窘迫，反倒坦然自嘲，化解全場調侃：
「諸位莫笑。我位列第四，營號為納，看似湊巧，實則最合軍理。納者，容也、守也、穩也。
「我第四營不求先鋒爭銳，只求納得住攻勢、穩得住陣腳、兜得住後路。哥哥此名，最是穩重妥當。」
晁蓋聽了，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果然只要你有話語權，你說的話都會有人給你解釋。
四旗盡數授畢，四面新旗同時升起，迎風獵獵。
仁、薩、魔、納四字分列四方，整齊劃一。
晁蓋望著嶄新旗陣，心中滿意。
明面上是迷惑敵軍、隱藏戰力，堂堂正正的軍製革新。
暗地裡，徹底打碎山頭私兵，把所有兵權牢牢收歸山寨掌中。
授旗完畢，眾頭領正待各自散去理事，忽見朱貴形色匆匆地趕來。
晁蓋一眼便知，肯定是鄆州出了什麼事情。
他示意朱貴先不動聲色，跟著自己回了屋，四下無人，然後才問朱貴：「何事慌張，細細說來。」
朱貴湊近一步，細細稟報導：「哥哥，那白秀英重開勾欄之後，風頭極盛，日日賓客滿座，極為火爆，整個鄆州官場、市井之人，皆爭相追捧。
「那董平聽聞白秀英的名聲，也常去聽曲，一來二去，竟對白秀英極為愛慕，連日流連勾欄，痴迷不已。
「恰逢近日京東東路新降牒文，將董平調任登州兵馬都監，命其即刻赴任。令小弟沒想到的是，董平赴任登州，竟將白秀英一併隨身帶走，安置隨行。」
晁蓋聞言，神色驟變，大吃一驚。
這時是要壞了自己將白秀英布局東京的大計啊！
他這才想起來，這董平本就是天性好色之徒，為女色向來不計名聲，做出這等荒唐事倒也符合本性。
可這白秀英，也他娘是個人才！
鄆城縣令、樂和、現在是董平。
晁蓋心中忍不住暗嘆：這女子手段、心計、實在驚人，什麼樣的人物，都能被她穩穩拿下。
這種奇女子，必須得去東京！
可如今山寨初改軍制，四營新旗剛立，軍心軍紀尚在穩固；機密營剛受叮囑，正要籌備潛入東京、探查朝堂虛實。
東京朝堂動向，才是眼下頭等大事。
晁蓋沉吟片刻，吩咐道：「派人去登州，盯著董平和白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