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李森坐在自己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上放著陸晨寫的手術記錄。
他看了兩遍。
然後他打開了另一個文件。
那是陸晨入職以來在急診科的所有工作記錄。
綠區的接診量,黃區那次心梗事件的詳細報告,以及今天的手術記錄。
李森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趙雅琴,你明天早上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陸晨的安排。」
「有空,什麼時間?」
「早上七點半,晨會之前。」
「好的。」
掛掉電話後,李森又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打開電腦,修改了一份文件。
那是急診科下周的排班表。
在陸晨的名字後面,他把「綠區」兩個字刪掉了。
改成了另外幾個字。
「黃區(兼紅區機動)」
李森看著這幾個字,猶豫了一下。
「黃區兼紅區機動」這個安排,在整個急診科的歷史上,從來沒有給過一個新人。
因為黃區的病人,本身就比綠區複雜得多。
而紅區,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線。
心跳驟停,大出血,多發傷,嚴重中毒。
每一個從紅區推進來的病人,都可能在下一秒鐘就沒了。
讓一個新人參與紅區的工作,風險太大了。
但李森今天看到了陸晨在手術台上的表現。
那不是一個新人的水平。
那是一個成熟的、有經驗的、可以獨當一面的外科醫生的水平。
這個年輕人的成長速度太快了。
快到讓李森覺得,如果繼續把他按在綠區,就是在浪費他的潛力和時間。
「但我不能讓他單獨上。」
李森自言自語。
他在排班表的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
【紅區工作需在帶教醫師直接監督下進行,不得獨立處置】
這是一條安全線。
陸晨可以參與紅區的工作,可以學習,可以動手,但所有的關鍵決策都必須有上級醫師把關。
這樣既能讓他獲得成長的機會,又能控制住風險。
李森保存了文件,關掉了電腦。
然後他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又浮現出了陸晨在手術台上的畫面。
那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站在無影燈下,手持超聲刀,目光銳利得不像話。
每一刀都乾淨利落。
每一針都精準無誤。
二十三分鐘,零出血,完美縫合。
李森幹了二十多年急診醫學,收過無數學生和規培醫生,什麼樣的天才都見過。
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
「這小子到底是怎麼練出來的?」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然後搖了搖頭。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急診科可能撿到寶了。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李森的辦公室。
趙雅琴準時到了。
「坐。」
趙雅琴坐了下來。
「關於陸晨的安排,我想了一晚上,決定做一些調整。」
「什麼調整?」
「從下周開始,他不再固定在綠區了,日常工作以黃區為主,綠區為輔。」
趙雅琴點了點頭,這個她之前就跟李森提過,不算意外。
「另外。」
李森頓了一下。
「紅區繁忙的時候,他可以參與紅區的工作。」
趙雅琴愣了。
「紅區?」
「對。」
「他是新人,李主任。」
「我知道。」
「紅區的病人都是最危重的,讓一個新人參與紅區的工作,萬一出了事……」
「所以我加了限制條件,紅區工作必須在帶教醫師的直接監督下進行,他不能獨立處置。」
趙雅琴沉默了幾秒。
「您是因為昨天那台手術?」
「不全是,從他進急診科到現在,短短不到兩周的時間,他在綠區獨立接診了將近兩百個病例。」
「零失誤,零投訴。」
「然後,在黃區發現了一個副主任醫師都沒看出來的心梗。」
「最後又在手術室里做了一台讓我都挑不出毛病的腹腔鏡手術。」
李森停頓了一下。
「這樣的新人,你以前見過嗎?」
趙雅琴搖了搖頭。
「沒有。」
「我也沒有。」
李森從抽屜里拿出了那份排班表,推到趙雅琴面前。
「你看看這個安排,有沒有什麼問題。」
趙雅琴拿起來看了一遍。
排班表上寫得很清楚:陸晨,黃區為主,綠區為輔,紅區繁忙時可參與機動支援,需在帶教醫師監督下進行。
「沒有問題。」趙雅琴說。
「那好,你是他的帶教老師,這件事你來跟他說。」
「好的。」
趙雅琴拿著排班表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森又叫住了她。
「趙雅琴。」
「嗯?」
「盯緊他,別讓他再給我搞出什麼越權操作的事來,上次普外科那件事我可以當不知道,下次就不行了。」
趙雅琴回頭看了他一眼。
「您不是說,那件事是他做對了嗎?」
「做對了是做對了,但規矩是規矩,他現在的身份是新人,任何操作都要有上級醫師的簽字和授權,這一點不能變。」
「我明白了。」
趙雅琴走出了辦公室。
……
八點鐘。
晨會結束後。
趙雅琴把陸晨叫到了走廊上。
「有件事跟你說。」
「什麼事,趙老師?」
「從下周開始,你的排班調整了。」
「調去哪裡?」
「黃區。」
陸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黃區,留觀室。
那裡的病人比綠區複雜得多,很多是需要持續觀察和進一步處理的中等難度病例。
對他來說,黃區意味著更多的經驗值,更快的技能成長速度。
「還有。」趙雅琴看著他的表情,繼續說道。
「紅區繁忙的時候,你可以參與紅區的機動支援。」
陸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紅區。
搶救室。
心跳驟停、大出血、嚴重創傷、器官衰竭。
那是急診科最核心的戰場,也是經驗值最密集的地方。
「但有一個條件。」趙雅琴的語氣變得嚴肅了。
「紅區的所有工作,必須在帶教醫師的直接監督下進行,你不能獨立處置任何病例,每一個決策都要跟上級醫師確認,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這是李主任的意思,你別給我丟臉。」
「不會的。」
趙雅琴看了他幾秒,確認他不是在敷衍,這才點了點頭。
「行了,去忙吧。」
陸晨轉身往綠區走。
走了兩步,又被趙雅琴叫住了。
「陸晨。」
「嗯?」
趙雅琴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她只是擺了擺手。
「沒什麼,去吧。」
陸晨點了點頭,繼續走了。
趙雅琴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想說的是:你真的很厲害。
但她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太肉麻了。
算了,反正他以後聽到的誇獎會越來越多的。
不差她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