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十分，陸晨剛走進黃區，方瑩就小跑著過來了。
「陸晨，李主任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就讓你馬上過去。」
陸晨把手裡的病歷放下，轉身往李森辦公室走。
敲了兩下門，裡面傳來聲音。
「進來。」
推開門，李森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抬頭看了陸晨一眼，把文件合上了。
「坐。」
陸晨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
李森沒直接說正事，而是先問了一個看起來不相關的問題。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挺好的。」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李森點了點頭，然後靠在椅背上，語氣變了一點。
「曾院長那邊，讓你今天上午十點去他辦公室一趟。」
陸晨心裡動了一下，面上沒什麼變化。
「好。」
「去之前我跟你說幾句。」
李森的眼睛盯著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曾院長這個人，水平很高，做事也有分寸，但他不是一個沒有目的的人。」
「你去了之後，他說什麼你聽著就行。」
「別急著表態，先把話聽完。」
陸晨看著李森的表情，感覺到這幾句話的分量不輕。
「明白。」
李森又看了他兩秒，擺了擺手。
「去吧，先回去幹活，十點之前我讓人帶你過去。」
陸晨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森又開口了。
「陸晨。」
「嗯？」
「別緊張，就是聊聊。」
陸晨點了下頭，出去了。
回到黃區，方瑩湊過來。
「怎麼了？」
「沒什麼，一會兒去見曾院長。」
方瑩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去啊？」
「嗯。」
「緊張不？」
「不緊張。」
「騙人，你第一次見副院長，怎麼可能不緊張。」
「方姐，我連硬膜外血腫的孩子都沒緊張過，見個副院長有什麼好緊張的。」
方瑩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行吧，那你注意一下形象，白大褂領子有沒有歪，頭髮有沒有亂。」
「方姐，我去見副院長，不是去相親。」
「你這張臉去哪兒都跟相親差不多。」
陸晨沒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確實整整齊齊的。
……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醫務科的一個辦事員來黃區找陸晨，帶他去行政樓。
行政樓在醫院的北邊，離急診科有一段距離。
陸晨跟著那個辦事員走過連接走廊，上了電梯，到了六樓。
六樓整層都是行政辦公區，安靜得跟急診科完全是兩個世界。
走廊里舖了地毯，牆上掛著醫院發展歷程的展板和一些獎牌。
副院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牌上寫著曾大洋三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是副院長、主任醫師。
辦事員敲了門。
「曾院長，陸晨來了。」
「請進。」
門推開，陸晨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書櫃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各種醫學書籍和文件。
曾大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放著兩杯茶，其中一杯明顯是剛泡的。
「坐。」
陸晨在他對面坐下來。
曾大洋把那杯新泡的茶推過來。
「喝茶。」
「謝謝曾院長。」
陸晨端起來抿了一口，不燙不涼，溫度剛好。
這說明泡茶的時間是算好的，知道他大概什麼時候到。
曾大洋沒急著說話，先看了他幾秒。
然後笑了一下。
「昨天在黃區見你的時候，我就想說，你比我預想的年輕。」
「二十四歲，規培第一年，在急診科黃區，單日處理三十一個車禍傷員，還揪出一個硬膜外血腫的關鍵病例。」
「我跟你說實話，我在這個醫院幹了快二十年，這種事我沒見過。」
陸晨坐得很端正，沒有謙虛，也沒有自吹。
「是趕上了，前天的情況比較特殊，量大，正好碰到了那個病例。」
曾大洋搖了搖頭。
「不是趕上了，是你有這個本事。」
「趕上了只是有機會，但有機會還能接住，那是真本事。」
「你來醫院多久了？」
「規培加上之前普外科輪轉，一共不到兩個月。」
「兩個月。」
曾大洋重複了一下這個時間，然後搖了搖頭。
「李森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在普外科輪轉的時候就表現很突出了，到了急診科更是一路往上走。」
「那個心梗的病例是你最先發現的，闌尾炎的手術是你主刀的，李森親自做的一助，對不對？」
陸晨有點意外，曾大洋對他的了解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是。」
「李森很少給規培醫生做一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意味著李主任對我有信心。」
曾大洋又笑了，這次笑得稍微深了一點。
「你這個人，不卑不亢，說話有分寸，我很欣賞。」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
「陸晨，我今天找你來，不是閒聊的。」
「我有一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晨坐直了一點。
「您說。」
「你現在是規培醫生，按照正常流程，規培要三年，三年之後拿證，才能正式成為住院醫師。」
「但是，有一種情況可以加快這個進程。」
曾大洋頓了一下，看著陸晨的眼睛。
「省里每年會有一批跨院技術交流的名額，參加技術交流並且表現優異的醫生，可以在考核中獲得額外加分，縮短晉升周期。」
「說白了，你去參加這個交流，回來之後，我可以幫你打通一些流程上的環節，讓你直接晉升住院醫師。」
陸晨聽到這裡，心裡微微震了一下。
直接晉升住院醫師。
這意味著他可以跳過規培剩下的大部分時間，正式成為在編醫生。
獨立管床，獨立值班，收入也會有不小的提升。
對於一個急需賺錢的人來說，這個誘惑非常實在。
「這個名額，一般是給什麼級別的醫生的？」
曾大洋聽到這個問題，目光里多了一絲讚許。
「正常是給住院醫師或者主治的，規培醫生基本不可能拿到。」
「但凡事都有例外。」
「你前天的表現，加上李森對你的評價，足夠讓我破一次例。」
陸晨沉默了幾秒。
他在想一件事。
曾大洋為什麼要幫他？
一個副院長，管著全院的醫療業務，日理萬機。
為什麼會專門跑到黃區來找一個規培生，然後給他開綠燈？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