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床上的男人臉色一變。
他旁邊的女孩猛地抬起頭,看到門口那幾個人的時候,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了。
「你們怎麼來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寸頭男往清創室里邁了一步。
「我們來看看老朋友嘛,怎麼,不歡迎?」
周文杰直接攔在了前面。
「這裡是治療區域,閒雜人等不能進來。」
寸頭男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白大褂。
「醫生啊?」
「對,我是這裡的醫生,請你們出去。」
「別急嘛醫生,我們就來看看,看完就走。」
寸頭男嘴上這麼說,但腳下沒有任何往後退的意思。
他的兩個同伴也跟著往裡擠了擠。
周文杰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我再說一遍,這裡是治療區域,你們沒有資格進來,請立刻離開,否則我叫保安。」
寸頭男歪了歪頭,那根叼在嘴裡的煙晃了一下。
「醫生,我給你個建議啊。」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在安靜的清創室里聽得很清楚。
「這個人,你們最好別治。」
周文杰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個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誰幫他,誰就是跟我們過不去。」
寸頭男的視線越過周文杰,盯著推床上的男人。
「沈宇,你覺得躲到醫院裡就沒事了?」
推床上的男人,沈宇,臉色很難看,但沒有說話。
他只是下意識地把妹妹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女孩的身體在發抖,但她沒有躲,反而擋在了她哥的前面。
「你們滾!你們不要在這裡鬧!」
她衝著那幾個人喊,聲音雖然在抖,但很大聲。
寸頭男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
「小丫頭,別在這兒充英雄,我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
「那你們來幹什麼!我哥在治療,你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鬧!」
「我們不鬧,我們就是來傳個話。」
寸頭男的目光掃向清創室里的所有人。
「在場的醫生護士都聽好了,這個姓沈的,你們最好把他攆出去,別給自己惹麻煩。」
清創室里一片沉默。
周文杰的拳頭攥緊了,但作為一個醫生,他不可能跟這種人動手。
兩個護士已經退到了牆角,臉上明顯帶著恐懼。
何文斌在門口站著,臉色發白,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凡的表情倒是沒什麼太大變化,但他也沒有上前的意思,畢竟這是廣福醫院的地盤,輪不到他們出頭。
空氣在那幾秒鐘里變得非常凝滯。
陸晨站在推床旁邊,手裡還拿著一把止血鉗。
他看了看門口那三個人,又看了看推床上的沈宇,再看了看蹲在地上發抖的女孩。
然後他把止血鉗放回了器械盤裡。
很輕,很穩。
他走到了推床前面,正對著門口那三個人。
寸頭男注意到了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又一個醫生?」
陸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站在那裡,擋在推床前面,看著那三個人。
「你們說完了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跟處理傷口的時候一樣平靜。
寸頭男挑了一下眉毛。
「怎麼,你有話要說?」
「我沒什麼話要說,但你們的話說完了就該走了,這裡是急診清創室,不是菜市場。」
寸頭男的笑容收了一點。
「小醫生,你聽懂我剛才說的了嗎?」
「聽懂了。」
「聽懂了還站在這兒?」
「對。」
陸晨的回答非常簡短。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憤怒,也沒有任何緊張,就是一種很純粹的平靜。
就跟他站在手術台前面一樣。
寸頭男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到一米。
他比陸晨矮半個頭,但他仰著頭看陸晨的時候,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威脅。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知道,我在保護我的病人。」
「你的病人?你不就是個穿白大褂的嗎?你以為穿了白大褂別人就不敢動你?」
「你要在醫院裡動手?」
陸晨的反問讓寸頭男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醫院裡打人,這個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而且走廊里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到處都有監控。
真動手了,他們跑不掉。
寸頭男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往後退了半步,但嘴上沒有軟。
「行,你牛,你護著他。」
「我倒要看看,你能護他多久。」
他轉身準備走。
但在轉身的一瞬間,他身後的一個同伴突然抬手,朝推床上的沈宇比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女孩看到了這個動作,嚇得猛地抱住了她哥。
陸晨也看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那個人的視線前面。
「比劃這種東西沒有用,有本事去派出所比劃。」
那個同伴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終究沒有再做什麼。
三個人轉身往外走。
寸頭男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下頭,盯著陸晨看了兩秒。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然後他們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清創室里安靜下來了。
周文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看向陸晨的眼神很複雜,有佩服,也有後怕。
「你膽子真大。」
「不是膽子大,是他們不敢在醫院裡真動手。」
陸晨的判斷很冷靜。
這種小混混最大的底氣就是嚇唬人,真讓他們在急診科里打人,他們沒那個膽量。
醫院有監控,有保安,有那麼多目擊者,鬧大了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但這不代表危險已經解除了。
「周醫生,你最好通知一下你們的保安科,剛才那幾個人可能還在醫院附近晃。」
周文杰立刻反應過來。
「對,我馬上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撥了保安科的電話。
陸晨轉身看了一眼推床上的沈宇。
沈宇的臉色已經稍微好了一點,補液在起作用。
他看著陸晨,嘴巴動了一下。
「謝謝你。」
「不用謝,我是醫生,這是應該做的。」
「不,不只是治療的事。」
沈宇的聲音很低,但很真誠。
「剛才那種情況,你能站出來,很多人做不到。」
陸晨沒有接這話。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沈宇右上臂的繃帶,確認沒有滲血。
蹲在旁邊的女孩抬起頭看著陸晨,她的眼睛還是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醫生,謝謝你。」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明顯的鼻音。
陸晨看了她一眼。
近距離看這張臉,確實很好看。
不是那種攻擊性很強的美,是一種很乾淨的、讓人覺得心軟的那種。
但陸晨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不客氣,你哥的傷口需要定期換藥,三天後來複查。」
他的語氣跟對待所有患者家屬一樣,專業,禮貌,保持距離。
女孩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去看她哥的傷口。
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不是混混。
是錢方旭。
他帶著四個保安,快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