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個病人的情況比120交接的要嚴重得多。
張力性血氣胸。
胸腔內出血量已經接近1800毫升,而且還在漲。
更麻煩的是,二十年前的胸廓改形手術在他的胸腔里留下了大面積的粘連。
這些粘連把正常的穿刺通道全部堵死了。
常規位置下針,要麼扎到粘連帶裡面的血管導致大出血,要麼扎穿粘連在一起的肺組織導致更大的氣胸。
再加上華法林抗凝導致的凝血功能異常,一旦出血就很難止住。
這個病人,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但系統給出了一條路。
第六肋間,腋前線偏後。
三厘米的安全窗口。
置管深度不超過八厘米。
三厘米。
這個容錯空間小到令人窒息。
普通醫生做胸腔閉式引流,穿刺窗口至少在五到六厘米以上,而且不需要考慮粘連帶的走行。
但這個病人,只有三厘米。
偏一點就是災難。
如果換一個普通的住院醫,甚至換一個普通的主治來做這個操作,大概率會出事。
但陸晨不是普通人。
他的技能面板上寫著這樣一行大字。
胸腔閉式引流術。
完美級。
「推進搶救室!」
陸晨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工作模式。
沈小檸和孟燕配合著把病人推進了紅區搶救室。
「開放兩條大口徑靜脈通路!快速補液!林格氏液先上!」
「心電監護上,持續血氧監測!」
「抽血,血常規、凝血功能、血型交叉配血,加急送!」
「通知血庫備血,紅細胞懸液先備四個單位!」
命令一條接一條,清晰、準確、沒有一秒猶豫。
沈小檸的雙手在飛速地執行著每一條指令。
她雖然心裡緊張,但手上沒有抖。
這是她第一次在紅區獨立配合這麼重的搶救。
但她知道,身邊站著的是陸晨。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穩了下來。
孟燕在旁邊快速配合,同時拿起電話。
「我呼胸外科會診!」
「嗯,快。」陸晨正在查體,同時密切關注著監護儀上的數字。
血壓還在掉。
收縮壓78了。
血氧85%。
心率飆到了132。
縱隔偏移的速度比系統預估的還快。
這個病人撐不了二十分鐘。
甚至可能撐不了十五分鐘。
就在這時,病人的妻子沖了進來。
「醫生!醫生你們快救他啊!他怎麼樣了!」
「家屬先出去,我們正在搶救。」孟燕擋在前面。
「我不出去!我要看著他!你們到底會不會治!」
「阿姨,您在這裡會影響我們的操作,請您先到外面等候。」沈小檸也過來勸。
「我不管!我老公他怎麼了!你們倒是說話啊!」
女人的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拉著沈小檸的手臂不鬆開。
陸晨頭也沒抬。
「阿姨,你老公左側胸腔大量積血積氣,正在壓迫心臟,如果不馬上引流減壓,十五分鐘之內心臟就會停。」
搶救室安靜了一秒。
女人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心臟要停?」
「我說的是事實,現在每一秒鐘都很重要,你留在這裡只會耽誤我們救他。」
陸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女人張了張嘴,被孟燕順勢拉了出去。
「你跟我到外面來,讓醫生安心救人。」
門關上了。
搶救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和病人粗重的喘息。
「胸外科那邊怎麼說?」陸晨問。
孟燕從外面探進頭來。
「胸外科值班說今天上午擇期手術排滿了,主任和兩個副主任都在台上,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下來會診。」
四十分鐘。
陸晨看了一眼監護儀。
收縮壓75。
血氧83%。
氣管已經開始向右側偏移了。
這個病人等不了四十分鐘。
連二十分鐘都等不了。
「吳哥在嗎?」
「吳凡在休息室,我去叫!」
孫吉從外面跑過來。
兩分鐘後,吳凡趕到了搶救室。
他看了一眼病人的情況和監護數據,臉色變了。
「張力性血氣胸?」
「對,而且他有既往左側胸廓改形手術史,胸腔內廣泛粘連。」
吳凡愣了一下。
「粘連?」
「二十年前肺結核手術留下的,常規穿刺位置用不了。」
吳凡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得等胸外科來。」
「胸外科說最快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這病人……」
「等不了。」
吳凡沉默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急診,什麼情況看不出來?
這個病人的生命體徵一直在掉,縱隔偏移的體徵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不在十五分鐘內完成減壓引流,心臟一停,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但是有粘連的胸腔閉式引流,這個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盲穿進去,扎到粘連帶裡面的血管怎麼辦?
撕裂粘連的肺組織怎麼辦?
再加上病人還在吃華法林,凝血功能一塌糊塗,出了血根本止不住。
「你打算自己做?」吳凡盯著陸晨。
「嗯。」
「你做過胸腔閉式引流嗎?」
「理論上掌握了。」
「理論上?」吳凡的聲音提高了,「這可不是普通的胸腔引流,這是有粘連的,你知道有粘連的胸腔穿進去是什麼感覺嗎?」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你又沒做過!」
陸晨沒有反駁。
他確實沒有實際做過。
但他有完美級的技能。
他的雙手知道該怎麼做。
「吳哥,這個病人沒時間了。」
吳凡看著監護儀。
收縮壓72。
血氧81%。
他咬了咬牙。
「我給趙姐打電話。」
「來不及了,她在黃區處理重症胰腺炎,趕過來最快也要十分鐘,這個病人等不起。」
「那叫李主任!」
「李主任今天上午在院外開會,不在院裡。」
吳凡的額頭上冒出了汗。
他不是不信陸晨的技術。
這小子這段時間的表現他全看在眼裡,縫合、插管、診斷,樣樣頂尖。
但胸腔閉式引流不一樣。
尤其是這種有廣泛粘連的複雜病例,全院能獨立做的也就那麼幾個人,全是胸外科的大佬。
一個住院醫,在急診科的搶救室里,用最簡陋的條件,做這種級別的操作……
「吳哥。」
陸晨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如果我不做,他會死。」
吳凡看著陸晨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
不是無知者無畏的平靜。
是有絕對把握的平靜。
吳凡見過很多次這種眼神了。
每一次,陸晨都用結果證明了他的判斷是對的。
「你有把握?」
「有。」
「多大把握?」
「夠了。」
吳凡深吸了一口氣。
「我給你做一助,我雖然沒做過有粘連的引流,但基本的配合我能做到。」
「行。」
「還有,你得讓家屬簽字。」
陸晨點了點頭。
「孟姐,把家屬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