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大廳另一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不大，但足夠陸晨聽到。
「那個就是江城市中心醫院來的？看著也太嫩了吧，不到兩個月？這不是來體驗生活的嗎？」
說話的人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醫生，坐在省人民醫院那一撥人附近，胸前的號牌寫著江北醫學院附屬醫院。
周浩然也聽到了這句話，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陸晨的方向，沒說話。
但旁邊跟他一起來的年輕住院醫接了一句。
「兩個月的住院醫來參加省級考核？是不是他們醫院派不出人了？」
這話說得就不太客氣了。
趙雅琴的臉色沉了一下。
陸晨倒是沒什麼表情變化，他正在翻考核指南，看筆試的考試範圍。
趙雅琴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別理他們。」
「我沒打算理。」
「你要是在意的話……」
「趙姐，我真沒在意，我在看考試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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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雅琴看了他一眼。
他是真的在看考試範圍。
行吧。
這個人的心臟確實是鐵打的。
……
八點四十。
簽到休息結束，所有參賽選手開始往二樓的考試大廳移動。
陸晨站起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一個人。
何中風。
何中風穿著一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站在走廊拐角處。
他看到陸晨，臉上立刻擠出了一個笑容。
「小陸啊，準備得怎麼樣？」
「還行。」
「好好發揮，醫院上下都看著呢。」
何中風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得很熱絡。
陸晨點了一下頭，沒多說，跟著人群往樓上走了。
何中風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旁邊一個穿便裝的人湊過來。
「何科長，安排好了？」
何中風沒回頭。
「下午實操的評委名單里有省院的蔣教授，他跟彭院長有點交情，具體的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打什麼招呼？」
「也沒什麼，就是讓蔣教授評分的時候嚴格一點，客觀公正嘛，一個兩個月的住院醫跑來參加省級考核，評委嚴格一點也是應該的。」
那個人點了點頭。
何中風推了推眼鏡。
「不需要做太多，只要他拿不到好名次就行，一個資歷這麼淺的住院醫被派來參加省級考核還考砸了，說出去多難看。」
「到時候曾院長那邊……」
「曾院長力捧的人出來丟人，那就是曾院長自己的問題，誰也賴不到我們頭上。」
何中風整了整西裝領子，往電梯的方向走了。
……
二樓，考試大廳。
三十個參賽選手，三十張桌子，間隔一米半，擺放得整整齊齊。
陸晨坐在十七號桌前面。
左邊是一個三十二歲的住院醫，來自省中醫院附屬醫院急診科，工作六年了。
右邊是一個二十九歲的住院醫，來自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四年。
兩個人都看了陸晨一眼，沒說話。
九點整。
監考官宣布考試開始。
試捲髮下來，陸晨先翻了一遍。
總共一百二十道題。
八十道選擇題，二十道判斷題，十道簡答題，兩道綜合分析題。
考試時間兩個小時。
陸晨拿起筆，開始做題。
選擇題對他來說沒有太大難度，系統給他的那些技能雖然名字叫操作技能。
但習得的過程中附帶的理論知識也不少，再加上這幾天他惡補了教材，大部分題目他都能做。
但有些題確實比較偏。
比如第四十三題，問的是某種罕見創傷評分體系的具體分值劃分。
這個東西教科書上只用了兩行字帶過，屬於那種不專門背就答不上來的冷知識。
陸晨猶豫了一下，憑直覺選了一個答案。
然後繼續往下做。
簡答題的部分涉及到急診處理流程、用藥規範、鑑別診斷，這些他在紅區實際操作過很多次了，寫起來很順手。
綜合分析題是兩個病例分析。
一個是多發傷的處理優先級排序。
一個是急性心梗合併心源性休克的搶救方案。
陸晨寫完第二道綜合分析題的時候，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四十。
還剩四十分鐘。
他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改了兩個不太確定的選擇題，然後放下筆，坐著等交卷。
周圍還有不少人在奮筆疾書。
斜對面的那個江北醫學院附屬醫院的選手，眉頭皺得快打結了。
陸晨收回目光，閉上眼睛養神。
十一點。
考試結束。
選手們從考場出來，三三兩兩地聚在走廊里聊天。
「最後那兩道綜合分析太噁心了，心梗合併心源性休克那個，光用藥方案就能寫一頁紙。」
「我覺得第七十八題有爭議，那個評分標準到底是按新版還是舊版的？」
「誰知道啊，我選的新版。」
陸晨走出來的時候，旁邊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下。
那個三十出頭的江北附屬的選手看了他一眼。
「考得怎麼樣？」
陸晨回了兩個字。
「還行。」
對方哼了一聲，沒接話。
趙雅琴在走廊盡頭等著，看到陸晨出來，走過來問。
「筆試感覺怎麼樣？」
「中等偏上吧，有幾道冷門題不太確定。」
「不確定的題多嗎？」
「六七道。」
趙雅琴鬆了口氣。
「那還行，往年筆試的平均分大概在七十五分左右，你要是只有六七道不確定的話，應該能上八十。」
「差不多。」
兩個人往三樓餐廳走。
經過休息區的時候，陸晨看到周浩然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水，跟旁邊的帶隊老師聊著什麼。
周浩然的帶隊老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氣質應該是省人民醫院急診科的副主任級別。
陸晨經過的時候，那個帶隊老師多看了他兩眼。
然後低頭跟周浩然說了一句什麼。
周浩然抬頭，目光掃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掃一眼就收回去。
他盯著陸晨看了好幾秒。
然後開口了。
「你就是陸晨？」
陸晨停下腳步。
「對。」
「網上那個擋住混混保護病人的視頻，是你吧？」
「是。」
周浩然點了點頭。
「那個視頻我看過，膽子不小。」
他頓了一下。
「但膽子大和技術好是兩回事，你在急診科才幹了兩個月就來參加省級考核，你們李主任也真敢放人。」
趙雅琴的臉色微微變了。
陸晨看著周浩然。
「周醫生，這個名額不是李主任放的，是醫務科定的。」
周浩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你們醫務科膽子也不小。」
他站起來，走到陸晨面前。
兩個人差不多高，周浩然可能稍微高了兩三公分。
「不過既然來了，下午實操好好表現吧，省級考核的實操環節可不是鬧著玩的，去年有三個選手在實操環節直接被評委叫停了。」
「知道了。」
周浩然拍了拍陸晨的肩膀，笑了笑，轉身走了。
趙雅琴走過來，壓低聲音。
「他這話不好聽。」
「他說的是事實，兩個月資歷確實太淺了。」
「你怎麼還替他說話？」
「他沒惡意，就是覺得我太年輕了，這種想法大部分人都會有。」
趙雅琴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行吧，吃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