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內連續美容縫合，從上端到下端，八厘米的距離。
陸晨的手指一路走了下來。
全程沒有停頓過，沒有返工過，沒有調整過已經縫好的任何一針。
一次成型。
最後一針出針，剪線，打結。
他放下持針器，用鹽水紗布輕輕擦了一下創面。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傷口。
整個創面已經閉合了。
那道八厘米長的鋸齒狀裂傷，在經過他的三層縫合之後，變成了一條極細的線。
皮緣對合得嚴絲合縫，沒有任何外翻、內翻或者錯位。
整條縫合線上看不到一個針眼，因為所有的線都走在真皮層以下。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這是一道剛縫合完的傷口。
「好了。」陸晨的聲音很平靜。
「深層顴大肌和提口角肌，已經做了肌束精準對位修復。」
「表層做了皮內連續美容縫合，術後正常護理的話，瘢痕形成會非常輕微。」
「面部表情功能，應該可以完全恢復。」
何中風的姨夫愣了一下。
「好了？這就好了？」
「嗯。」
「這才多長時間？」
沈小檸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從開始清創到現在，總共三十二分鐘。
其中清創八分鐘，縫合二十四分鐘。
「三十二分鐘。」
何中風的姨夫不可置信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臉。
陸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別摸，創面剛閉合，碰了容易感染。」
「哦哦好好，不摸不摸。」
他的姨夫轉頭看向何中風。
「中風，拿個鏡子給我看看。」
何中風到處找了找，在處置室的角落裡找到一面小鏡子，遞了過去。
他的姨夫接過鏡子，湊到臉前。
處置室里安靜了一下。
鏡子裡，右臉上有一條很細的線，從眼角延伸到嘴角。
但如果不湊近了，幾乎看不出來是一道傷口。
沒有縫線外露。
沒有皮緣外翻。
傷口兩側的皮膚完整對合在一起，顏色因為剛縫合還有輕微的發紅，但整體的線條極其平整。
何中風的姨夫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鏡子。
他的眼眶紅了。
「陸醫生。」
他的聲音有點哽。
「謝謝你。」
「不用謝，正常操作。」
「不是正常操作。」何中風的姨夫搖頭，「之前那個整形外科的醫生跟我說，這種傷口就算做了手術，也只能恢復七八成。」
「臉上肯定會留疤，表情多少會受影響。」
「但你現在做出來的這個效果，我看了鏡子，我真的不敢相信。」
陸晨站起來，脫掉手套。
「術後的護理很重要，我跟你交代幾件事。」
「你說你說。」
「傷口每天換藥一次，用碘伏消毒後覆蓋無菌紗布，第一周避免大幅度的面部活動，不要笑、不要大張嘴、不要用力咀嚼，吃軟食。」
「好好。」
「第二周可以開始輕度的面部活動訓練，但幅度要小，如果感覺到牽扯疼痛就停下來，不要硬做。」
「好。」
「第三周之後正常活動，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三周到一個月左右可以恢復正常的面部表情功能。」
何中風的姨夫連連點頭。
「陸醫生，那我月底的演出……」
「如果恢復順利的話，應該來得及，但你得嚴格按照我說的來，不能著急。」
「好好好，一定一定。」
何中風站在旁邊，看著他姨夫激動的表情，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陸晨把術後注意事項，口頭交代完之後。
又讓沈小檸，把換藥的具體操作方法寫了一份簡單的文字說明，交給了何中風的姨夫。
「換藥如果不方便來醫院的話，按照這個操作自己換也行，但前三天最好來醫院換，讓我檢查一下傷口的癒合情況。」
「來來來，我一定每天來。」
何中風的姨夫站起來，向陸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陸醫生，這份恩情我記住了。」
陸晨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這個鞠躬。
「不用這樣，治傷是我的本職工作，不存在什麼恩情。」
何中風在旁邊開口了。
「陸醫生。」
陸晨看向他。
何中風的表情很不自然，嘴唇動了幾下。
「我……」
「何科長，如果要道歉的話就不用了，之前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太在意這些。」
何中風一愣。
「你不在意？」
「在意有什麼用，我也沒少賺一分工資。」
何中風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這個年輕人說出來的話，永遠讓人無法按照正常的方式接。
陸晨收拾了一下器械檯面上的東西。
「沈小檸，幫我把器械包收了。」
「好的。」
沈小檸開始收拾器械。
陸晨準備往外走。
何中風叫住了他。
「陸醫生，這個手術的費用……」
「走正常的急診外科門診收費就行了，清創加縫合，按面部美容縫合的標準收，交費到前台去辦。」
「我知道費用的事，我是說你個人的……」
「我沒有個人的。」陸晨回頭看了他一眼，「何科長，我是醫生，治病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額外給我什麼。」
何中風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了。
陸晨走出了處置室。
沈小檸端著器械包跟在後面。
兩個人走在走廊里，沈小檸突然開口了。
「陸醫生。」
「嗯？」
「你剛才那個縫合，真的好厲害啊。」
「跟以前做的那些沒什麼區別。」
「有區別的。」沈小檸搖頭。「之前你縫胳膊和腿上的傷口，我雖然也覺得很厲害，但是臉上的縫合完全不一樣，你能看到那些肌肉的紋理然後一根一根對上去，那個太誇張了。」
「肌束對位是基本功，教科書上有的。」
「教科書上有歸有，但能做到你這個水平的，全省不超過五個人，你剛才不是自己說的嗎？」
「那五個人是整形外科的專家評估，我的情況不一樣。」
「你是什麼情況？」
「我的情況是手比較穩。」
沈小檸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就不能謙虛的時候正常謙虛嗎？手比較穩？你那個手的穩定程度根本不是人類的水平好嗎？」
「那是什麼水平？」
沈小檸認真地想了想。
「至少是機器人的水平。」
「謝謝你把我比作機器人。」
「我是在誇你啦！」
陸晨笑了一下，沒再接話。
兩個人回到了紅區。
孫吉看到他們回來，抬了一下頭。
「搞定了？」
「搞定了。」
「聽說是何科長的親戚？」
「嗯。」
孫吉放下筆，看著陸晨。
「你還真幫他了？」
「幫的是他姨夫，不是他。」
「那有區別嗎？」
「有，一個是患者，一個是醫務科的人。」
孫吉想了想。
「也是。」
「對了，那個面部縫合做得怎麼樣？我聽值班那個小劉說傷口挺嚇人的。」
「已經縫好了，沒什麼問題。」
「面部表情肌都斷了你還說沒什麼問題？」
陸晨在工作檯前坐下來。
「肌束已經做了精準對位修復，縫合質量沒問題。」
「只要術後護理到位，面部表情功能可以完全恢復。」
孫吉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
「陸晨。」
「嗯？」
「你到底是從哪學的這些東西？」
「教科書、臨床實踐、還有一些自己琢磨的。」
「你別扯了，教科書上可沒教你怎麼在鋸齒狀的不規則創面上做肌束精準對位。」
「那就是自己琢磨的。」
孫吉無語了。
「算了，我不問了，你這種人的答案永遠讓人無話可說。」
陸晨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參考資料，繼續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