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把三個人叫到辦公室,當面宣布退回醫務科重新培訓。
消息傳出去之後,院內震動不小。
因為這三個人背後分別有不同科室主任的關係。
但這一次,沒有一個人來找陸晨說情。
一個都沒有。
原因很簡單。
大家都看過陸晨的考核評分表。
每一項操作都有明確的評分標準,每一次扣分都有詳細的文字記錄和視頻留檔。
你可以質疑一個人的主觀判斷。
但你沒辦法質疑一份精確到每一個評分節點的客觀記錄。
何況,做出這份記錄的人是全省急診技能考核第一名。
李森在得知退回的消息後,只說了一句話。
「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支持。」
曾大洋那邊也沒有任何反應。
彭照得到消息後沉默了很久。
他的秘書問他要不要干預。
彭照搖了搖頭。
「算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已經在陸晨身上栽過太多次跟頭了。
從胸腔引流的陰謀到省級考核的打壓,再到主治晉升的刁難。
每一次他以為布好了局,最後都被陸晨用實力碾了回來。
這一次連他自己安排的人何中風都已經倒戈了。
繼續跟一個二十四歲的主治醫師過不去,除了顯得他格局小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教學方案穩步推進。
第二周。
陸晨發現了一些變化。
許文濤變了。
變化不是突然的,是一點一點累積出來的。
自從那次被陸晨用急腹症的七個問題問啞之後,許文濤就開始認真看書了。
而教學方案的實施讓他看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三個被退回的規培生里,有一個的資歷和學歷都比他高。
但照樣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沒有人能在陸晨的標準面前矇混過關。
這個認知讓許文濤徹底放下了心裡最後一點僥倖。
現在他每天早上七點十五分準時到崗。
比規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
白大褂口袋裡永遠揣著那本他自己買的急診醫學教材。
跟著陸晨查房的時候,他開始主動觀察,偶爾還會記筆記。
雖然依然話不多,但那種「我是來混日子的」氣場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在認真學習的年輕醫生應有的樣子。
有一天下午。
陸晨在紅區處理了一個急性左心衰的老年患者。
處理完之後他問了許文濤幾個問題。
「急性左心衰的一線用藥是什麼?」
「呋塞米靜推利尿,硝酸甘油持續泵入降低前負荷。」
「SpO2持續低於90%應該怎麼處理?」
「無創正壓通氣,CPAP或BiPAP,如果無創無法維持就考慮插管。」
「如果合併低血壓呢?」
許文濤頓了一下。
「硝酸甘油要停或減量……加用多巴酚丁胺改善心肌收縮力。」
「還有呢?」
「……去甲腎上腺素?」
「什麼情況下用去甲腎上腺素?」
「收縮壓低於80?」
陸晨看了他一下。
「回去查一下心源性休克的藥物選擇和血壓閾值。」
「是。」
許文濤低頭在教材上做了標記。
他沒有再用「知道了」這種敷衍的回答。
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表情。
陸晨注意到了這些變化,但沒有說什麼。
有些人需要被誇才能進步。
有些人需要被逼才能進步。
許文濤屬於後者。
王雨晴的進步則是另一種節奏。
她本來基礎就不差,缺的是實操經驗。
自從陸晨開始帶教之後,她的縫合已經從最初的手忙腳亂變成了現在的基本合格。
不算快,不算精細,但每一針的間距和深度都在合理範圍內。
有一天晚班。
紅區難得有一段空閒時間。
陸晨在護士站處理病歷,王雨晴在旁邊用練習包練縫合。
她練了大概二十分鐘,拿過來給陸晨看。
「陸主治,您看看這個。」
陸晨掃了一眼。
「間距還是不夠均勻,最後三針偏密了。」
「是因為快到尾端的時候我怕布不夠就收緊了。」
「提前規劃好針距就不會出現這個問題。」
「縫合之前先看整道傷口的長度,在腦子裡算好需要幾針,每針間距多少。」
「不要走一步算一步。」
王雨晴點了點頭,回去重新練。
陸晨看了她一眼,站了起來。
「把練習包放下。」
王雨晴抬頭。
「嗯?」
陸晨拿了一個新的練習包放在桌上。
「我給你演示一遍標準的間斷縫合,你在旁邊看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
陸晨一邊操作一邊講解。
每一針進針的角度、深度、出針的位置、打結的力度。
他講得很慢,很細,跟平時在手術台上的風格完全不同。
王雨晴聽得非常認真。
她的筆記本上畫滿了示意圖和標註。
講完之後,陸晨把練習包推給她。
「照著練,今晚至少練五遍。」
「是!」
王雨晴拿起針持,眼神里有一種很強烈的東西。
不是緊張,是想要變強的欲望。
陸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系統在視野角落彈出了一行提示。
【導師光環(初級)持續生效中,帶教對象技能學習效率+20%】
他關掉提示,繼續處理病歷。
教學方案實施到第二周中段的時候,出了一個小插曲。
急診科新來了一個實習生。
陳一銘。
剛入科兩天,跟著孫吉在黃區輪轉。
但因為人手緊張,這天被臨時抽調到紅區幫忙。
陸晨讓他協助搬運一個骨折患者上推車。
陳一銘動作很毛躁。
搬運的時候沒有固定好患者受傷的右腿,推車移動的瞬間,患者疼得大叫了一聲。
陸晨當時正在旁邊寫醫囑。
他放下筆,走過來。
先檢查了患者的腿。
骨折端沒有移位,沒有造成二次損傷。
然後他看向陳一銘。
「你搬運之前固定患肢了嗎?」
陳一銘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忘了。」
「忘了?」
陸晨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
「紅區的病人不是綠區的頭疼腦熱。」
「每一個操作步驟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你今天忘了固定患肢,患者只是疼了一下。」
「如果這是一個不穩定型骨折,你這一下可能造成血管神經損傷。」
「到時候你怎麼辦?」
陳一銘低著頭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