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中風看著他，笑了笑。
「我就是提前跟你通個氣，後面如果有人找來說情，你心裡有個數。」
「說情也沒用，不通過就是不通過。」
「我知道你的態度，所以提前跟你說。」
陸晨點了點頭，走了。
果然。
第二天上午，呂浩的父親就打了電話到醫務科。
電話是何中風接的。
對方先是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兩句，然後話鋒一轉。
「何科長，小呂這次就差那麼幾分，能不能通融一下，讓他再考一次？」
何中風靠在椅背上。
「呂先生，考核方案是院裡審批過的，我這邊只負責執行，沒有權限更改。」
「能不能跟主管的陸主治商量商量？」
「考核評分有完整的記錄和依據，每一項扣分都有書面說明，陸主治已經簽字了。」
「那能不能不退回，換個科室繼續輪轉？」
「退回報告已經走完流程了，這個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
對方又說了幾句，語氣裡帶著一些不太高興。
何中風沒有急，等對方說完，只回了一句。
「按規定辦。」
然後掛了電話。
他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拿出筆，在轉交給陸晨的那份情況說明上寫了四個字。
按規定辦。
然後讓人送去了急診科。
陸晨接到這張紙條的時候正在給一個外傷患者拆線。
他騰出手看了一眼那四個字，然後把紙條塞進了白大褂口袋。
旁邊的沈小檸好奇地瞄了一眼。
「誰寫的？」
「何科長。」
「寫了什麼？」
「四個字。」
「哪四個字？」
「按規定辦。」
沈小檸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何科長現在跟你一條線了？」
「不是一條線，是他自己也不想沾這種事。」
「那呂浩的家長會不會找上門來？」
「找上門也是那四個字。」
沈小檸不再問了。
她知道陸晨在這種事情上的態度，從來就沒有動搖過。
退回決定最終執行了，沒有任何通融。
呂浩收拾東西離開的那天上午，在科室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回頭看了看急診科的大門，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然後他轉身走了。
范磊走得更乾脆，前一天晚上就把值班室的東西搬完了。
臨走之前跟誰也沒打招呼。
兩個人離開之後，科室里的氣氛反而更緊了。
不是壓抑，是留下來的人都更認真了。
因為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在陸晨手底下，規矩就是規矩，誰來說情都沒有用。
連何中風這種醫務科的人都寫了四個字按規定辦。
還有誰能翻得了這個盤。
那天晚上。
王雨晴在宿舍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考核通過的喜悅已經過去了，但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一直在她心裡轉。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通訊錄，翻到陸晨的頭像。
猶豫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打了刪、刪了打。
最後她一咬牙，敲了一行字。
【王雨晴：陸老師，我會努力的。】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不知道陸晨會不會回復。
也許他已經睡了。
也許他根本不覺得這句話值得回復。
也許他會覺得矯情。
……
過了兩分鐘。
手機震動了。
她趕緊翻出來看。
【陸晨：嗯。】
就一個字。
但王雨晴看著這個字，嘴角彎了起來。
她知道，在陸晨那裡，這個嗯的分量已經很重了。
他不輕易誇人。
能回一個嗯，就說明他看到了她的努力。
王雨晴把手機放到枕邊，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得比最近任何一晚都踏實。
同一時間。
陸晨放下手機，重新翻開了課題申報書的草稿。
研究背景已經寫了三千多字，立項依據完成了大半。
他又打開定點醫院的申請材料，核對了一遍數據。
沈小檸的消息彈了過來。
【沈小檸：忙完了嗎？】
【陸晨：還在寫東西】
【沈小檸：課題還是定點材料？】
【陸晨：都在寫】
【沈小檸：你今天又沒好好吃晚飯】
【陸晨：吃了，晚上你不是送來了嗎】
【沈小檸：我看你就扒了半碗飯】
【陸晨：夠了】
【沈小檸：哼，明天我給你做雙倍的菜】
【陸晨：別，吃不完浪費】
【沈小檸：那你保證明天把飯全部吃完】
【陸晨：好】
【沈小檸：對了，今天王雨晴來護士站問我，說陸老師考核評分標準是不是全國最嚴的】
【陸晨：你怎麼回的】
【沈小檸：我說我也不知道最嚴不最嚴，但他對自己的標準比對所有人都更嚴】
【陸晨：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沈小檸：嘿嘿，跟你學的】
【沈小檸：晚安男朋友】
【陸晨：晚安】
陸晨收起手機，繼續埋頭改材料。
從窗戶看出去，走廊里的燈光映在地面上，偶爾有夜班護士的腳步聲經過。
他寫了一個多小時，合上電腦。
翻開教材繼續看理論。
【急診醫學基礎理論（精通級）：進度97/100】
還差三個點。
再堅持幾天就能突破了。
接下來的日子平穩而充實。
規培生考核退回兩人的消息在全院傳了一陣子，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留下來的三個人變化很明顯。
許文濤每天早到半小時，主動跟著陸晨查房學習，遇到不懂的當場就問，不再藏著掖著。
王雨晴的縫合技術持續在進步，已經能獨立完成簡單的頭面部外傷縫合了。
陳一銘底子最弱，但態度端正，晚上看書經常看到十一點以後。
陸晨看在眼裡。
該教的時候教，該罵的時候罵。
標準不降，但進步也不裝看不見。
一周後。
韓志國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晨，全國急診年會的報告你準備到什麼程度了？」
「PPT初稿完成了，數據整理也差不多。」
「好，我有個想法。」
「您說。」
「年會之前，你先來協和做一次內部預報告。」
「預報告？」
「對，在我們急診科內部先講一次，算是正式演練。」
「協和急診科的高年資醫生都會來，他們提的問題不會比年會上的溫和。」
「你如果能在這裡過關，年會上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陸晨想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下周四下午兩點，你提前一天到就行。」
「好。」
「對了，我們遺傳醫學中心的一個教授可能也會來旁聽。」
「哪位教授？」
「林清平，遺傳醫學中心的副主任，博導，一直在關注HAE領域。」
「你的那篇家系報告她看過了，評價挺高。」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