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陸晨合上電腦。
「好了。」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沈小檸走過來，認真地看著他。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台下。」
「我知道。」
「那你早點睡。」
「嗯。」
燈滅了。
陸晨閉上眼睛，呼吸平穩。
明天上午十點。
主會場。
他會站在那個講台上。
面對全國最頂尖的同行，講他的故事。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因為這件事本身值得被講出來。
急診科可以發現罕見病。
急診醫生可以站在學術的最前沿。
這是事實。
他只需要把事實講清楚就夠了。
心跳平穩，呼吸均勻。
陸晨很快睡著了。
次日清晨，六點半。
陸晨醒來的時候，沈小檸已經在洗手間裡了。
吹風機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他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白襯衫，深色西褲，黑色皮鞋。
簡單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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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檸從洗手間出來，今天她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
「好看嗎？」
「好看。」
「你都沒仔細看。」
「看了。」
沈小檸哼了一聲，但嘴角是翹著的。
七點半，兩人下樓吃早餐。
陸晨今天吃得比昨天多，兩碗粥三個包子一個雞蛋。
「你今天胃口不錯。」
「待會兒要站著講十二分鐘，得吃飽。」
「有道理。」
八點四十五，兩人到達會場。
主會場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比昨天開幕式的時候還多。
陸晨看到韓志國站在入口處，正在跟一位白髮老者說話。
那位老者正是鐘山沈院士。
韓志國看到陸晨，招了招手。
「小陸，過來。」
陸晨走過去。
「鍾院士，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陸晨。」
鐘山沈轉過頭，目光落在陸晨身上。
八十一歲的老人，眼神依然銳利。
「你就是那個寫HAE家系論文的年輕人？」
「鍾院士好，是我。」
「論文我看了，寫得不錯，數據很紮實。」
「謝謝鍾院士。」
「待會兒好好講，我在下面聽著。」
鐘山沈說完，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會場。
韓志國在旁邊低聲說：「鍾院士昨晚專門問了我你的情況，他對你的研究很感興趣。」
「明白了。」
「去吧，九點半到後台候場。」
陸晨點頭，轉身找到沈小檸。
「你先進去坐著，我九點半要去後台。」
「好，我在後面給你加油。」
「別喊出聲就行。」
「我又不傻。」
九點整，主會場正式開始。
今天的議程是專題報告，一共六個報告，陸晨排在第三個。
前兩個報告人分別是協和的副主任醫師和瑞金的教授。
協和的報告講的是急診膿毒症的液體復甦策略，數據詳實，結論明確。
瑞金的報告是關於急診PCI的時間窗優化，臨床意義很大。
兩個報告都很精彩，台下掌聲熱烈。
九點半，陸晨到了後台。
工作人員給他別上了無線麥克風，確認PPT已經導入系統。
「陸醫生，您是第三位，大概十點上台。」
「好。」
後台有一面鏡子，陸晨看了一眼自己。
白襯衫平整，精神狀態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不是緊張，是調整狀態。
【系統提示：成就「一鳴驚人」已激活，臨場發揮穩定性+12%，不受外界壓力與觀眾數量影響】
九點五十八分，第二個報告結束。
主持人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下面有請第三位報告人，來自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陸晨醫生。」
「他的報告題目是：急診科作為罕見病第一識別關口的可行性探索，以遺傳性血管性水腫家系篩查為例。」
台下響起掌聲。
陸晨從側門走上台。
主會場的燈光很亮，台下黑壓壓一片。
他掃了一眼第一排。
鐘山沈院士坐在正中間，旁邊是王辰院士。
周副司長在左側第三個位置。
還有三位他不認識的院士級人物。
六百多個座位，坐了至少五百人。
陸晨走到講台中央，調整了一下話筒高度。
「各位前輩，各位同道，上午好。」
「我是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陸晨，今天跟大家分享一個我們在臨床工作中偶然發現的病例。」
PPT翻到第一頁，是張月的脫敏化病例信息。
「三個月前，我在急診紅區接診了一位反覆腹痛的年輕女性患者。」
「她輾轉了三家醫院，被診斷為系統性紅斑狼瘡，治療三個月無效。」
「但我在查體時注意到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細節：她的口唇有反覆發作的非對稱性腫脹。」
台下有人開始低頭記筆記。
陸晨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話都清晰有力。
「這個細節讓我想到了一種罕見病：遺傳性血管性水腫，也就是HAE。」
PPT翻頁，展示了C4、C1-INH功能活性等關鍵化驗數據。
「補體C4顯著降低，C1抑制物功能活性僅為正常值的23%，基因檢測確認SERPING1基因突變。」
「最終確診為HAE I型。」
台下傳來低聲的議論。
陸晨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講。
「確診之後，我做了一件在急診科不太常規的事情：我問了她的家族史。」
「結果發現，她的弟弟也有類似的間歇性腹痛和肢體腫脹。」
PPT展示了家系圖譜，三代人的遺傳關係一目了然。
「我們對這個家系進行了系統篩查，最終在三代十二人中，確診了六例HAE患者。」
「其中包括兩例I型和四例II型，年齡最小的僅八歲。」
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
有人拿出手機拍PPT上的家系圖。
陸晨注意到第一排的鐘山沈院士微微前傾了身體。
「這個病例讓我思考一個問題。」
陸晨的聲音沉穩而清晰。
「HAE的全球患病率約為五萬分之一，中國預估患者超過兩萬六千人。」
「但目前國內確診的患者不到兩千人。」
「也就是說，超過90%的患者還沒有被發現。」
「他們在哪裡？」
陸晨停頓了一秒。
「他們在急診科。」
「他們以腹痛、喉頭水腫、不明原因的肢體腫脹就診。」
「他們被診斷為過敏、腸梗阻、闌尾炎，然後出院，然後再來，反覆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