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張國強拔了引流管,各項指標正常,達到出院標準。
陸晨通知了龍破山。
四點多的時候,龍破山帶著沈宇出現在了急診科。
金鍊子,花臂,板寸頭,龍破山的形象在醫院裡確實有點扎眼。
但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正經的黑色polo衫,看起來收斂了不少。
沈宇跟在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氣質沉穩。
「陸醫生。」龍破山笑著打了個招呼。
「龍哥,沈宇,這邊走。」
陸晨帶著兩人來到張國強的病床前。
張國強已經換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床邊等著。
看到龍破山的形象,張國強明顯愣了一下。
陸晨介紹道。
「張叔,這是龍哥,江城恆通物流的老闆,旁邊這位是沈宇,他的合伙人。」
龍破山主動伸出手。
「張叔,我聽陸醫生說了你的情況,當兵二十八年,二等功,了不起。」
張國強握了握他的手,有些拘謹。
「不了不起,都是過去的事了。」
龍破山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張叔,我直說了,我公司有個車隊安全督導員的崗位,主要負責車隊的日常安全管理、車輛維護監督、駕駛員培訓考核,月薪八千,包吃住,五險一金全有。」
張國強的眼睛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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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
「對,你有A2駕照,有技師證,還帶過車隊,這個崗位就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張國強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的老伴在旁邊已經開始掉眼淚了。
龍破山繼續說。
「另外,考慮到你現在手頭緊,我先預支你三個月工資,兩萬四,你拿著先把生活安頓好。」
張國強猛地站起來。
「不行,不能預支,我還沒上班呢,不能拿你的錢。」
「張叔,這是公司的正常制度,新員工都有預支額度的。」
「那我寫借條。」
張國強轉身就要找紙筆。
龍破山站起來,一把按住他的手。
「張叔。」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認真。
「你是為國家扛過槍的人,我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軍人,這錢不是借給你的,是你應得的。」
張國強愣住了。
龍破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張國強剛才不知道什麼時候寫好的借條。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借條撕了。
「老班長,好好干就行了,別的什麼都不用想。」
張國強站在那裡,嘴唇抖了好幾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
五十六歲的退伍軍人,動作依然筆挺有力。
龍破山沒有還禮,但他的眼眶紅了。
沈宇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張國強的老伴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
王雨晴站在病房門口,眼圈也紅了。
陸晨看著這一幕,心裡很平靜。
這就對了。
有能力的人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龍破山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搞得跟電視劇似的,張叔你後天來公司報到,地址我發你,到了找前台說龍總安排的就行。」
「好,好,我一定好好干。」
事情辦完,龍破山和沈宇跟陸晨走到走廊里。
「陸醫生,謝謝你告訴我這個事。」龍破山的語氣很真誠。
「應該的,他確實需要幫助。」
龍破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
「我爸也是退伍軍人。」
陸晨看著他。
「八幾年的兵,在邊境受過傷,退伍回來身體一直不好,那時候家裡窮,在農村,看個病要跑幾十公里。」
龍破山的聲音低了下來。
「拖了兩年,沒錢治,人就沒了,我那年十二歲。」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所以我後來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在老家捐了個衛生室。」
龍破山抬起頭,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行了,不說這些了,陸醫生你忙你的,張叔的事我會安排好的。」
「龍哥,手術費的事……」
「我來出,以老兵關懷基金的名義,我公司有這個專項。」
「你公司還有這個?」
龍破山笑了。
「去年剛設的,專門幫助困難退伍軍人的,每年撥十萬出來,張叔是第三個受益人了。」
陸晨看了他一眼。
金鍊子,花臂,板寸頭。
但這個人做的事,比很多西裝革履的人都體面。
「龍哥,你是個好人。」
「別,別給我戴高帽,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龍破山擺了擺手,帶著沈宇走了。
沈宇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陸晨一眼。
「姐夫,下次一起吃飯。」
陸晨笑了一下。
「行。」
傍晚,沈小檸來送飯的時候,陸晨把今天的事跟她說了。
「龍哥真的撕了借條?」
「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的。」
「然後張叔敬了個軍禮?」
「對。」
沈小檸的眼眶有點紅。
「龍哥看著兇巴巴的,其實心特別軟。」
「嗯。」
「他爸的事……好可惜。」
「所以他現在在做的事,某種程度上是在彌補當年的遺憾。」
沈小檸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哥下午跟我說了,他說龍哥回去的路上一直沒說話,到了公司才跟他說了一句。」
「說什麼?」
「他說,要是當年有個像陸醫生這樣的人,我爸可能就不會死。」
陸晨沒有接話。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但活著的人可以做得更好。
「好了,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可樂雞翅。」
「嗯。」
晚上十點,陸晨處理完最後一份病歷,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李森發來一條消息。
【李森:圍擋的事今天下午安全科驗收了,合格,急救通道恢復正常寬度】
【陸晨:好的】
【李森:另外,那個施工方恆達建設的背景我也了解了一些,劉國慶是彭照老婆的表弟】
陸晨看著這條消息,沒有回覆。
果然。
龍破山說劉國慶的姐夫是醫院領導,實際上是彭照老婆的表弟,關係更近。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這個項目能跳過正常審批流程直接開工。
但這些事不是他現在要管的。
消防隱患已經解決了,急救通道恢復了,他的目的達到了。
至於彭照和施工方之間的利益關係,那是紀檢和審計的事。
陸晨放下手機,翻開教材。
看了二十分鐘,手機又亮了。
【沈小檸:睡了嗎?】
【陸晨:還沒,在看書】
【沈小檸:今天張叔的事我一直在想,覺得你特別好】
【陸晨:我只是打了個電話而已,龍哥才是出錢出力的人】
【沈小檸:但如果沒有你那個電話,龍哥也不會知道這個事啊】
【陸晨:好吧,那我們都好】
【沈小檸:嘿嘿,對,我們都好】
【沈小檸:對了,你下周一去北京的事,行李我幫你收拾好不好?】
【陸晨:不用,就去幾天,帶個換洗衣服就行】
【沈小檸:那我給你準備點吃的帶著】
【陸晨:好】
【沈小檸:晚安男朋友】
【陸晨:晚安】
陸晨關了燈,躺在床上。
下周一,北京。
軍委保健委員會的會診。
一位特殊首長的肝動脈假性動脈瘤。
他需要在這之前把手頭的事情都處理好。
課題申報書已經交了。
協作組的篩查標準初稿也寫完了。
副高評審材料在走流程。
張國強的事也安排妥了。
一件一件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