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表情變了。
從絕望變成了困惑。
「真的？」
「我是急診科主治醫師，我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騙你。」
陸晨往前邁了一小步。
女人沒有反應。
他又邁了一步。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猶豫了一下。
「陳雨薇。」
「陳雨薇，我叫陸晨，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距離她大概五米。
「你上個月住院的時候，醫生有沒有跟你詳細解釋過手術方案？」
陳雨薇搖了搖頭。
「我老公不讓做，我就沒問那麼多。」
「那你今天為什麼來這裡？」
陳雨薇的身體又開始發抖了。
「他……他要跟我離婚。」
「因為孩子的事？」
「他說我生不出孩子，他媽也說我是不下蛋的母雞，讓我淨身出戶。」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又開始往上走。
「我嫁給他五年了，五年！他家的房子是我幫著還貸款的，現在說讓我走就走？」
「我理解。」
「你不理解！你是男人，你不會理解！」
陸晨沒有反駁。
「你說得對，我確實沒法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米。
「但是有一件事我能確定。」
陳雨薇看著他。
「你的病，我能治。」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沒有任何誇張的語氣。
但就是這種平靜，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雨薇愣住了。
「你……你能治？」
「腹腔鏡微創手術，我做過很多台，你這個情況不算最複雜的。」
陸晨又走了一步。
三米。
「術後配合用藥，恢復期三到六個月，之後可以正常備孕。」
「但是……」
「而且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陸晨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點嚴肅。
「不孕這個事，從來不是女方一個人的問題。」
陳雨薇看著他。
「臨床數據顯示，不孕因素中，純女方因素占百分之四十，純男方占百分之四十。」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老公有沒有做過那方面的檢查？」
陳雨薇愣了好幾秒。
「沒有……他說問題在我身上，不用查。」
「那他憑什麼這麼確定？」
陳雨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晨又往前邁了一步。
兩米。
他能看清她的臉了。
三十一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
眼窩深陷，黑眼圈很重，嘴唇乾裂。
長期的精神壓力和身體疼痛把這個女人折磨得不成樣子。
「陳雨薇，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你的病不是絕症，是可以治的，你不需要為一個可以解決的問題去死。」
陳雨薇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可是他不要我了……」
「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我什麼都沒有了……」
「你有你自己。」
陸晨伸出手。
「下來吧，我幫你治。」
陳雨薇看著他伸出的手，整個人在發抖。
她的手指在護欄上收緊了一下。
陸晨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就那麼站著，手伸在那裡，很穩。
「我害怕……」
「我知道，但是你看著我。」
陳雨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本職工作，你現在只需要把手給我就行了。」
三秒。
陳雨薇的右手鬆開了護欄。
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身體因為重心偏移往外傾斜了一下。
陸晨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一個乾脆利落的動作，把她從護欄上拽了下來。
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天台的地面上。
陳雨薇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然後放聲大哭。
那種哭法，是壓抑了太久之後的徹底崩潰。
陸晨坐在地上，鬆開了手。
他的心跳還是很快，但手很穩。
孟燕和保安們沖了上來。
「陸晨！」
「沒事，人拉回來了。」
孟燕蹲下來，把一件外套披在陳雨薇身上。
「姑娘，沒事了，沒事了啊。」
陳雨薇縮成一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消防的人也到了，看到人已經被救下來了，鬆了一口氣。
「人沒事吧？」
「沒事，情緒激動，需要安撫。」
陸晨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有一道紅印，是剛才抓人的時候磨的。
不礙事。
「孟姐，先把她帶到急診留觀，我一會兒下去給她做個全面檢查。」
「好，我帶她下去。」
孟燕和一個女護士一左一右扶著陳雨薇往樓梯走。
陳雨薇走了兩步，突然回頭看了陸晨一眼。
「謝謝你……」
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陸晨點了點頭。
「先下去，有什麼事到了下面再說。」
人被帶走了。
陸晨站在天台上，看了一眼護欄。
三十厘米寬，外面就是十二層樓的高度。
他轉身往回走。
下樓的時候，他給李森發了條消息。
【陸晨：住院部天台有人輕生，已經救下來了，人在急診留觀】
【李森：我看到保安的報告了，人沒事吧？】
【陸晨：沒事，情緒問題，我處理】
【李森：好，注意安全】
回到急診，陳雨薇已經被安排在了留觀區的一張床上。
孟燕守在旁邊，沈小檸也在。
沈小檸看到陸晨進來，眼睛裡帶著擔心。
「你沒事吧？」
「沒事。」
陸晨走到床邊。
陳雨薇已經不哭了，但眼睛還是紅的，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
「感覺怎麼樣？」
「還好……」
「我給你開幾個檢查，抽個血，做個B超，把你的情況重新評估一下。」
陳雨薇點了點頭。
「你有家屬的聯繫方式嗎？需要通知誰來？」
陳雨薇沉默了一會兒。
「我媽在老家，太遠了。」
「你老公呢？」
陳雨薇的表情變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厭惡和疲憊。
「不用通知他。」
「行，那先做檢查。」
陸晨開了醫囑，沈小檸去執行。
等結果的時候，陸晨在護士站寫病歷。
王雨晴湊過來，壓低聲音。
「陸老師，剛才天台上的事我聽說了，你太猛了。」
「沒什麼猛不猛的，正常反應。」
「那可是十二樓啊，萬一她拉著你一起……」
「不會，她不是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