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拿著這份報告,告訴他問題不在你一個人身上,如果他不配合治療,你提出離婚。」
「第二,直接離婚,然後自己做手術,術後你的身體恢復正常,將來完全可以正常生育。」
陳雨薇抬起頭。
「離婚的話,他媽說讓我淨身出戶。」
「你們的房子是誰出的錢?」
「首付是他家出的,但月供是我們一起還的,五年了,我還了將近二十萬。」
「那你有權分割共同還貸部分及其增值。」
「但是他說房子寫的是他的名字……」
「寫誰的名字不重要,婚後共同還貸部分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這是法律規定的。」
陳雨薇看著陸晨。
「你怎麼什麼都懂?」
「這不是什麼專業知識,基本常識而已。」
陸晨站起來。
「你現在不用急著做決定,先把身體的事處理好。」
「我建議你儘快做手術,不管將來跟誰在一起,你自己的身體健康是第一位的。」
「手術費……」
「兩萬多,醫保能報一部分,自費大概一萬出頭。」
「我有存款,這個錢我出得起。」
陳雨薇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絕望和茫然。
有了一點什麼東西在裡面。
「陸醫生,我想做手術。」
「好,我幫你聯繫婦科,安排住院。」
「謝謝你。」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
陸晨走出留觀區的時候,陳雨薇的老公還站在走廊里。
臉色依然很難看,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暴怒了。
更多的是一種被戳穿之後的狼狽。
看到陸晨出來,他張了張嘴。
「那個……醫生。」
「嗯?」
「這個結果……能治嗎?」
「能治,但需要時間,少則三個月,多則半年。」
「具體怎麼治?」
「先查病因,看是先天性的還是後天因素導致的,然後針對性用藥。」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的手術……」
「她決定做了。」
「我沒說不讓她做。」
陸晨看著他。
「你之前說的是白花錢。」
男人的臉又紅了。
「我……我那時候不知道我自己也有問題。」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
陸晨的語氣沒有任何嘲諷,但也沒有任何溫度。
「你們兩個人的事,你們自己商量,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麼?」
「你老婆今天差點從十二樓跳下去。」
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如果你還想跟她過日子,回去好好想想這五年你是怎麼對她的。」
「如果你不想過了,那就好聚好散,別再說什麼淨身出戶的話。」
「她幫你還了五年房貸,這筆錢法律上是要算清楚的。」
男人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轉身走了。
他媽跟在後面,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很多。
陸晨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身回了護士站。
孟燕端著一杯水過來。
「喝口水。」
「謝謝孟姐。」
「剛才你跟那個男的說話我都聽見了,說得好。」
「該說的話而已。」
「那個女的怎麼辦?」
「她說要做手術,我幫她聯繫婦科。」
「她老公呢?」
「不知道,看他們自己吧。」
孟燕嘆了口氣。
「這種事見多了,女人嫁錯人比得了病還難受。」
陸晨沒有接話。
他拿起電話,撥了婦科的號碼。
「喂,婦科嗎?我是急診科陸晨,有個患者需要轉你們那邊住院。」
「好的,讓她明天上午來婦科門診掛號,我們安排床位。」
「行,謝謝。」
掛了電話,陸晨回到留觀區。
「陳雨薇,婦科那邊說了,你明天上午去掛號,他們會安排你住院。」
「好。」
「今晚你住哪?」
陳雨薇愣了一下。
「我……我不想回家。」
「有朋友可以投靠嗎?」
「有一個閨蜜在這邊。」
「那你聯繫她,今晚先去她那裡住。」
「好。」
陳雨薇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
「陸醫生。」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我決定離婚。」
陸晨看著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陳雨薇的眼神比剛才堅定了很多。
「五年了,我受夠了,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不想跟他過了。」
「那你就去做。」
「手術我也做,先把身體治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這個想法是對的。」
陸晨點了點頭。
「你先聯繫你朋友,等她來接你,你就可以走了。」
「好。」
陳雨薇撥了電話,說了幾句,掛了。
「她說二十分鐘就到。」
「行,那你等著,我去忙了。」
「陸醫生。」
「嗯?」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跳了。」
陸晨看著她。
「但你沒有跳。」
「因為你說你能治好我的病。」
「我確實能。」
「我知道。」
陳雨薇笑了一下。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雖然眼角還掛著淚痕,但那個笑容是真實的。
「謝謝你,陸醫生,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明天記得去婦科。」
「我會的。」
陸晨轉身走了。
回到護士站,沈小檸正在整理器械。
看到他過來,抬起頭。
「她怎麼樣了?」
「沒事了,明天去婦科住院做手術。」
「她老公呢?」
「她說要離婚。」
沈小檸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也好,那種男人不值得。」
「嗯。」
「你今天累不累?」
「還行。」
沈小檸看了看時間。
「快六點了,我去熱飯,你等我。」
「好。」
沈小檸小跑著去了休息室。
陸晨坐在護士站,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睛。
今天的事情不算大,沒有生死搶救。
但他覺得比做一台大手術還累。
身體不累,是心累。
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被逼到要從十二樓跳下去。
原因不是絕症,不是天災。
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丈夫和一個不講理的婆婆。
五年。
五年的精神折磨,比任何疾病都殘忍。
「陸老師。」
王雨晴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怎麼了?」
「陳雨薇的朋友來了,我讓她走了。」
「好。」
「她走的時候讓我跟你說一聲,說她明天一定去婦科。」
「嗯。」
王雨晴猶豫了一下。
「陸老師,我想問你一個事。」
「說。」
「你今天在天台上,真的不害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