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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叫陸晨進來

2026-05-17 00:21:22 作者: 雪梨燉奶

  孫正宏點了一下頭,繼續分離。

  目標是在瘤體遠端游離出至少1.5厘米的管壁長度,好做後續的端端吻合。

  但那段血管太脆了。

  每一次分離動作都必須控制分毫級的力度,任何橫向的拉扯都可能傷到管壁。

  速度極慢。

  五分鐘過去了。

  遠端只游離出不到1厘米。

  而且越往遠端走,管壁越差。

  就在這個時候。

  陸晨看到了。

  屏幕上,孫正宏的分離鉗經過了吻合口遠端5毫米的位置。

  器械尖端和管壁之間發生了輕微的接觸。

  那段管壁在接觸的那個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抖動。

  不是正常彈性組織的回彈。

  是管壁內部結構不穩定時才會出現的那種抖動。

  夾層。

  真的有夾層。

  陸晨的心猛地收緊了。

  他的口腔里已經有一句「那個位置不能碰」涌到了嗓子眼。

  

  但他不在手術室里。

  他隔著一面牆和一套直播系統。

  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術野里,孫正宏沒有注意到那個微小的抖動。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分離粘連的具體層次上,對管壁表面的極細微形變並沒有警覺。

  他繼續分離。

  器械再一次經過了同一個位置。

  這一次,他的分離方向帶了一個輕微的橫向角度。

  那個角度對健康血管來說完全在安全範圍內。

  但對一段彈性下降四成且內含微小夾層的脆化管壁來說。

  夠了。

  監護儀上的數據先跳了一下。

  【血壓118/72……116/70……】

  一個很小的波動。

  觀摩室里,只有陸晨注意到了。

  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厘米。

  術野中央。

  那段管壁的表面突然出現了一條極細的裂痕。

  裂痕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擴展開來。

  鮮血從裂口涌了出來。

  「出血了!」

  不知道是誰在手術室里喊了一聲。

  鮮紅色瞬間覆蓋了整個術野。

  孫正宏的手本能地退了一下。

  然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抓起血管鉗去夾裂口。

  但粘連組織在周圍遮擋了視線,吸引器來不及把血吸乾淨,出血點的精確位置看不清楚。

  第一次鉗夾偏了,沒夾到。

  「吸引器快吸!加大負壓!」

  吸引器的聲音響了,但出血速度太快。

  吸不乾淨。

  血不停地往外涌。




  「血壓下降!110/70!心率上升到95!」

  「快速輸血,O型紅細胞上!去甲腎上腺素備好!」

  孫正宏咬著牙,憑經驗判斷位置,第二次夾了過去。

  這次他夾到了裂口的邊緣。

  出血暫時減緩了。

  但止血鉗只是臨時措施,不能一直夾著。

  必須縫合修補。

  孫正宏深吸了一口氣。

  「5-0 Prolene縫線。」

  器械護士遞了過來。

  他拿起持針器,開始縫。

  第一針。

  針尖穿過裂口上緣的管壁,從對側刺出。


  進針很穩,角度沒問題。

  然後收線。

  收線的力度已經控制到了最小。

  但管壁太薄太脆了。

  在縫線收緊產生的那一丁點張力下。

  針孔處的管壁直接裂開了。

  裂口從原來的4毫米擴大到了將近1厘米。

  鮮血再次洶湧而出。

  「操!」

  孫正宏爆了一句粗口。

  手術至今,他第一次失態。

  他來不及換工具,直接伸手進去按住裂口,徒手壓迫止血。

  手指壓在那段管壁上。

  他能感覺到指腹下的組織薄得嚇人。

  力度稍微大一點,邊緣還在繼續往外撕。

  收小一點力度,又壓不住出血。

  進退兩難。

  「血壓85/55!還在降!」姜海濤的聲音急了。

  「心率112!」

  「第二袋紅細胞上!加快速度!」

  「去甲腎上腺素已經推了!」

  孫正宏額頭上的汗滴落進了術野。

  他的手按著那段血管不敢松。

  鬆手就是大出血。

  不鬆手就沒辦法修補。

  死局。

  「試第二次縫合。」周銘遠的聲音沉穩但語速明顯快了。

  「換6-0的線,更細一些,試試看。」

  孫正宏換了縫線。

  他試著在自己按壓的手指旁邊找到一個下針的角度。

  空間極其狹窄。

  手指占掉了大部分操作區域。

  他的針尖勉強找到了一個位置,小心翼翼地穿過管壁。

  然後開始收線。

  這一次他收得極慢,一毫米一毫米地收緊。

  但管壁已經沒有彈性餘量了。

  收線才到一半張力的時候,縫線兩側的管壁上同時出現了蒼白色的拉伸紋。

  那是組織即將斷裂的前兆。

  孫正宏不敢再收了。

  他的手停在那裡,持針器懸在術野上方,一動不動。

  「縫不住。」

  他的聲音很低,澀得發乾。

  「管壁承受不了任何張力,一收線就裂。」

  手術室里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讓每個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血壓78/48!」姜海濤的聲音刺穿了寂靜。

  「心率128!」

  「患者進入休克前期了!再不止住出血……」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後半句是什麼。

  陸晨在觀摩室里看著這一切。

  呼吸平穩。

  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孫正宏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那種抖不是操作層面的精度損失。

  是三十年職業生涯里從未遇到過的極端困境把他的心理防線擊穿之後,身體發出的不可控反應。

  他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

  脆化管壁見過,粘連環境見過,術中大出血見過。

  但三者同時疊加到這種程度,他沒遇到過。

  管壁縫不住,止血鉗夾著會繼續撕,壓迫止血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所有他能想到的常規手段全部失效。

  周銘遠看到了孫正宏手上的顫抖。

  「正宏,你的手。」

  孫正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發抖。

  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試圖壓住。

  睜開眼。

  還是在抖。

  「對不起。」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嗓子是啞的。

  周銘遠沒有回應這句話。

  因為他已經在想另一個問題了。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無影燈的光暈,越過手術室天花板上的攝像鏡頭。

  看向那個鏡頭連接的方向。

  觀摩室。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那間已經陷入死寂的手術室里清晰無比。

  「叫陸晨進來。」

  觀摩室內。

  陸晨已經站了起來。

  在周銘遠開口的同一刻。

  不是聽到了才站起來的。

  是看到了屏幕上周銘遠抬頭那個動作就站起來了。

  他彎腰拉開公文包,取出那四張寫滿了應急預案的A4紙。

  折好放進白大褂口袋。

  然後走向門口。

  趙聯絡官正推門衝進來,臉色發白。

  「陸醫生,周院士讓您……」

  「我知道。」

  陸晨從他身邊走過去。

  腳步不快不慢。

  和他第一天走進這棟樓的時候沒有區別。

  走廊里的燈還是那種亮得刺眼的日光色。

  腳下的瓷磚還是乾淨得能映出人影。

  系統面板在他的腦海里亮了起來。

  所有的技能參數、被動增益、稱號效果在同一瞬間完成加載。

  全部就緒。

  他推開了通往手術準備間的那扇門。

  七步刷手。

  換無菌衣。

  戴手套。

  每一個步驟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然後他推開手術室的最後一道門。

  無影燈的白光劈頭蓋臉地打下來。

  照在他臉上。

  照在他那雙已經完全沉靜下來的眼睛上。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了過來。

  陸晨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視線直接落在了術野中央。

  那裡有一個正在用手指按壓著裂口的孫正宏。

  有一個血壓還在往下掉的七十二歲老人。

  有一台走到了懸崖邊上的手術。

  他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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