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眾人從酒店出發。
景區山路不高，但台階不少。
山間遊客很多，沿路還有賣水和小吃的小攤。
李森走在前面，腳步很穩。
孟燕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吐槽。
「我現在嚴重懷疑團建就是換個地方鍛鍊心肺功能。」
趙雅琴笑。
「孟姐，你昨天烤肉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孟燕喘了口氣。
「昨天我是主刀燒烤，今天我是被山路主刀。」
沈小檸笑出聲。
「孟姐，你這個形容太急診了。」
陸晨走在她旁邊，注意著台階和人群。
沈小檸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在觀察誰可能摔倒？」
陸晨沒有否認。
「台階濕，有老人和孩子。」
沈小檸把自己的小包拍了拍。
「我準備了創可貼，碘伏，糖，還有你愛喝的水。」
陸晨看向她。
「準備得很齊。」
沈小檸眼睛彎了彎。
「畢竟我是陸主任專屬後勤。」
趙雅琴從後面探頭。
「這個崗位編制穩定嗎？」
沈小檸一本正經。
「終身合同。」
眾人又笑了。
走到半山位置時，有一座涼亭。
李森讓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鐘。
「都別逞強，喝水，調整呼吸。」
許文濤坐到石凳上，長出一口氣。
「我現在確認，急診紅區比爬山友好。」
王雨晴看他。
「你平時缺乏鍛鍊。」
許文濤很誠懇。
「王老師說得對，我回去就辦健身卡。」
孟燕在旁邊補刀。
「你上次說辦卡，還是被陸主任問診問到懷疑人生那天。」
許文濤抬頭。
「孟姐，人在進步，不能總翻舊帳。」
陸晨拿著水，走到涼亭另一側。
那裡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著很普通，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陸晨昨天在餐廳見過他。
對方也看見了陸晨，微微點頭。
「陸主任，早。」
陸晨回以點頭。
「早。」
中年男子笑了笑。
「昨天餐廳那位老人，後來情況怎麼樣？」
「已經進入溶栓流程，症狀緩解。」
「那就好，家屬遇到你，運氣不錯。」
陸晨坐在旁邊的空位上。
「發病時間清楚，轉運及時，流程發揮了作用。」
中年男子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動。
「你說的是流程，不是個人能力？」
陸晨擰好瓶蓋。
「個人能力只能救眼前，流程能讓更多醫生少犯錯。」
中年男子點點頭。
「這句話很務實。」
陸晨看他一眼。
「您也是醫療系統的？」
中年男子笑了笑。
「省里做行政工作的，偶爾接觸醫療管理。」
陸晨沒有追問。
「難怪您關心這些。」
中年男子把水瓶放到一邊。
「我看過你們省里的中毒應急預案模板，署名里有你。」
陸晨點頭。
「參與了一部分。」
「我還聽說你們醫院要建急診醫學中心。」
「有這個計劃。」
中年男子看著山下。
「那你覺得，急診醫學中心最核心的東西是什麼？」
陸晨想了想。
「不是牌子，也不是床位數量。」
中年男子轉頭看他。
「那是什麼？」
「是分診能力，複合搶救能力，標準化培訓能力。」
中年男子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陸晨語氣平穩。
「急診最怕混亂，病人一多，誰先救，誰後救，誰必須立刻手術，誰可以觀察，必須有明確標準。」
中年男子點點頭。
「你們上次氯氣中毒事件就是這樣處理的？」
「對，先分層，再搶救，再預判遲發風險。」
「遲發風險怎麼保證不漏？」
「靠病史，基礎病，暴露程度，體徵變化，還有複查節點。」
中年男子追問。
「如果基層醫院沒有足夠設備呢？」
陸晨看向遠處的山路。
「那就把流程做簡，先識別紅色危險信號。」
中年男子繼續問。
「比如？」
「意識改變，呼吸困難，血壓下降，進行性缺氧，持續胸痛，腹痛加重，創傷後進行性腫脹。」
陸晨停了一下，又補充。
「基層醫生不一定能立刻確診，但要知道哪些不能等。」
中年男子眼裡的讚賞更明顯。
「你這個思路，和很多隻談高端設備的人不一樣。」
陸晨搖頭。
「設備重要，但基層最缺的是可執行標準。」
中年男子笑了。
「你說話不像二十四歲。」
陸晨也很平靜。
「我在急診見過太多不該拖的病人。」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
「昨天我看你帶的幾個年輕醫生，處理擦傷很規範。」
「王雨晴和許文濤進步很大。」
「聽說你把急診帶教搞得很嚴。」
陸晨點頭。
「急診不適合混日子。」
中年男子輕聲問。
「如果有人背後有關係呢？」
陸晨看了他一眼。
「到了搶救床前，關係不能按壓胸口，也不能止血。」
中年男子怔了一下，然後笑出聲。
「這話說得直接。」
陸晨語氣沒有變化。
「我只按標準帶教，不合格就退回。」
「這樣會得罪人。」
「會。」
「你不怕？」
「怕也不能放低標準。」
中年男子看著他。
「為什麼？」
陸晨把瓶子放到一邊。
「今天放過一個不合格的人，明天他可能獨自面對一個危重病人。」
中年男子表情認真起來。
陸晨繼續說道。
「那時候付出代價的不是他一個人，是患者。」
中年男子沉默了幾秒。
「你們分層帶教具體怎麼做？」
陸晨沒有藏著。
「A組偏手術，B組偏診斷，基礎流程所有人必須過關。」
中年男子問。
「考核頻率呢？」
「周考核，月匯總，臨床現場隨機提問。」
「有淘汰嗎？」
「有，連續不合格退回。」
中年男子又問。
「會不會太冷？」
陸晨搖頭。
「提前說清楚標準，過程記錄透明，就不是冷。」
「如果學生心理承受差呢？」
「可以談，可以指導，但不能拿患者安全做心理緩衝。」
中年男子慢慢點頭。
「你這個模式，有推廣價值。」
陸晨很坦然。
「要推廣也得根據醫院情況調整，不能照搬。」
中年男子看他。
「為什麼不能照搬？」
「醫院層級不同，病種結構不同，人員基礎不同。」
陸晨補了一句。
「統一底線，允許差異。」
中年男子眼中笑意更濃。
「統一底線，允許差異，這八個字不錯。」
陸晨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現場做事久了，自然會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