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後第二天，周建民的各項指標繼續穩定好轉。
轉氨酶的數值雖然還在高位，但下降趨勢已經很明顯了。
引流管里的液體量越來越少，顏色也從淡血性變成了清亮的淡黃色。
陸晨每天早晚各去ICU查看一次，每次都很滿意。
程維遠也在心內科住著，每天讓護士推著輪椅下來看一趟。
兩個人經常在ICU門口碰面。
「今天的白蛋白怎麼樣？」
「三十二，比昨天升了一點五。」
「好，繼續補著，別急著減量。」
「知道了，程教授。」
這種簡短的交流每天都在發生。
術後第三天早上八點，陸晨照例去ICU查房。
周建民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已經能自己翻身了。
「陸大夫。」
周建民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比前兩天清晰了不少。
「感覺怎麼樣？」
「肚子不怎麼疼了，就是有點餓。」
陸晨翻了一下他的病歷夾。
「今天可以開始喝點米湯了，少量多次，別著急。」
周建民點了點頭，眼眶突然紅了。
「陸大夫，我老婆跟我說了，手術那天出了意外，是你……」
「別想那麼多，好好養著就行。」
陸晨打斷了他的話。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東西、下床活動、恢復體力。」
「其他的事等你出院了再說。」
周建民使勁點了好幾下頭，嘴唇抿得很緊。
陸晨檢查完引流管和傷口的情況，在病歷上寫下了今天的查房記錄。
然後他找到了ICU的值班醫生。
「周建民的情況可以轉普通病房了，今天下午安排一下。」
值班醫生看了一眼監護數據。
「各項指標確實都穩定了，我跟護士長說一聲，下午兩點轉。」
「好。」
消息很快傳到了周建民的老婆耳朵里。
她在ICU外面的等候區坐了三天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真的可以轉了？這才第三天啊？」
「恢復得比預期快，各項指標都很好。」
陸晨的語氣很平淡。
但周建民老婆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謝謝，謝謝陸大夫……」
「不用謝，回去準備一下病房的東西吧，下午兩點轉。」
陸晨說完就走了。
他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回到紅區的時候，王雨晴已經在護士站等著了。
「陸老師，今天上午有三個預約的換藥，還有一個闌尾術後複查。」
「你來處理，有問題再叫我。」
「好的。」
王雨晴現在處理這些常規操作已經很熟練了。
陸晨坐在辦公桌前，打開了電腦。
郵箱裡有一封程維遠昨晚發來的郵件。
標題是：病例報告初稿框架。
陸晨點開看了一遍。
程維遠已經把整個病例報告的框架搭好了，從術前評估到術中意外處理，再到術後恢復，邏輯非常清晰。
其中關於「自體補片外加固聯合跨層吻合術」的部分，程維遠單獨列了一個章節。
並且在郵件最後寫了一句話：這個術式的命名權歸你，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告訴我。
陸晨看完之後回了一封簡短的郵件：收到，我今天看一下細節，有修改意見再發您。
然後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
上午十點半，一個急性膽囊炎的病人被送進了紅區。
陸晨帶著許文濤一起接診。
「說說你的判斷。」
許文濤看完了B超報告和血常規。
「急性結石性膽囊炎，白細胞一萬八，中性粒細胞比例偏高，B超顯示膽囊壁增厚，膽囊內多髮結石，最大的一顆卡在膽囊頸部。」
「處理方案？」
「先禁食、補液、抗感染，同時聯繫普外科會診，評估是否需要急診手術。」
陸晨點了一下頭。
「可以，去執行吧。」
許文濤轉身去開醫囑了。
這小子現在的狀態跟剛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眼神里有東西了。
陸晨看了一眼時間，繼續處理下一個病人。
中午十二點，沈小檸準時出現在值班室門口。
「吃飯了。」
「好。」
陸晨接過保溫盒，打開一看，紅燒魚、清炒西蘭花、番茄蛋湯。
「今天怎麼做魚了？」
「菜市場看到鱸魚很新鮮，就買了一條。」
沈小檸坐在對面，托著腮看他吃飯。
「周老師下午轉普通病房了？」
「嗯，恢復得很好。」
「那就好。」
沈小檸笑了笑，沒有再多問工作上的事。
她知道陸晨吃飯的時候不喜歡聊太複雜的話題。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午飯。
沈小檸收拾好保溫盒。
「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那我做糖醋排骨，你這兩天累，多吃點肉。」
「好。」
沈小檸走了之後，陸晨又去了一趟ICU。
……
下午兩點，周建民順利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老婆已經把病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頭柜上擺著一束花和一張全家福。
陸晨交代了病房的值班醫生幾個注意事項，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就回了紅區。
下午的接診很常規。
一個手指切傷，一個急性腰扭傷，一個小孩發高燒。
陸晨一邊處理一邊帶教，節奏平穩。
傍晚五點半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程維遠發來的消息。
「小陸，我明天上午出院，走之前想跟你聊聊，你明天上午有空嗎？」
陸晨回了一句：有空，我上午去找您。
「好，九點吧，我在心內科病房等你。」
「好的。」
陸晨放下手機，繼續處理手頭的最後一個病人。
……
晚上六點，沈小檸送來了糖醋排骨。
陸晨吃完飯之後又去普通病房看了一趟周建民。
術後第三天轉出ICU，恢復速度確實超出了預期。
四百毫升的出血量，對於一台八小時的肝門部膽管癌根治術來說，已經是極低的數字了。
晚上九點，陸晨回到值班室。
他打開電腦，仔細看了一遍程維遠發來的病例報告框架。
在「術中意外處理」那個章節里，程維遠的描述非常詳細。
但有幾個技術細節的表述陸晨覺得可以更精確一些。
他花了一個小時，把自己的修改意見整理好，發了回去。
然後洗漱，躺下。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