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看著他。
這個在急診科幹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平時對誰都是一副嚴肅的面孔。
訓人的時候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但今天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很少見的東西。
不是驕傲，不是得意。
是一種很純粹的欣慰。
「主任，我也覺得留在急診是對的。」
陸晨的回答很簡單。
李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了，別在這跟我煽情了，回去幹活吧。」
「好。」
陸晨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對了，下午三點你來一趟，曾院長找你有事。」
「什麼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陸晨沒有多問，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
回到紅區，繼續接診。
上午剩下的時間裡，陸晨處理了兩個外傷和一個急性胃腸炎。
王雨晴獨立完成了一個小面積燒傷的清創換藥，做得很規範。
許文濤在旁邊幫忙記錄病歷，字跡工整，內容詳實。
這兩個人的成長速度，陸晨是滿意的。
中午吃完沈小檸送來的飯之後，陸晨在值班室休息了半個小時。
下午兩點五十，他準時出現在了曾大洋的辦公室門口。
敲門。
「進來。」
陸晨推門進去。
曾大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紅頭文件。
「坐。」
陸晨坐下了。
曾大洋把那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陸晨拿起來看了一眼。
文件的抬頭是省衛健委醫政醫管處。
內容是關於推薦江城市中心醫院急診科參評「國家級臨床重點專科」的通知。
陸晨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國家級臨床重點專科。
這個評審的含金量，在醫療系統內是頂級的。
全國每年能通過評審的科室屈指可數。
一旦獲評，意味著國家級的資金支持、政策傾斜、人才引進綠色通道。
對於一個科室來說，這是能改變命運的東西。
「看完了？」
曾大洋的聲音傳來。
「看完了。」
「什麼想法？」
陸晨放下文件。
「通知里說的是推薦參評，不是直接給，對吧？」
「對，推薦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材料審核、現場評審、專家投票，流程很長。」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
「但能被省里推薦，本身就說明我們的實力已經被認可了。」
「這次推薦的依據是什麼？」
「三個方面。」
曾大洋豎起手指。
「你那台肝門部膽管癌手術是一個，軍委保健委的感謝函是一個，還有急診醫學中心的籌建成效是一個。」
「加上之前化工廠中毒事件的零死亡處置、車禍現場的SSS級救援，省里對我們急診科的綜合評價已經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陸晨點了一下頭。
「申報材料什麼時候交？」
「一個月之內。」
曾大洋看著他。
「陸晨，這件事，你必須挑大樑。」
陸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這件事的工作量。
國家級重點專科的申報材料，涉及的內容非常多。
科室的歷史沿革、人才梯隊、科研成果、教學體系、臨床數據、硬體設施、社會影響力。
每一項都需要詳實的數據支撐和規範的文本呈現。
一個月的時間，不算寬裕。
「我可以挑大樑，但我需要人手。」
「你說。」
「王雨晴幫我整理臨床數據和病例資料，許文濤負責文獻檢索和格式校對，李主任那邊提供科室歷史檔案和人事信息。」
「另外，科研成果那一塊需要科教科配合，硬體設施的部分需要設備科提供清單。」
曾大洋點了點頭。
「我來協調，你需要哪個科室配合，直接跟我說，我給你開路。」
「好。」
「還有什麼需要的？」
陸晨想了一下。
「我需要看一下往年獲評科室的申報材料模板，有參考才能知道標準在哪裡。」
「這個我來想辦法，省里應該有渠道能拿到。」
「行，那我今天就開始列提綱。」
曾大洋站起來，走到陸晨面前。
「小陸，這件事如果能成，對整個醫院的意義你應該清楚。」
「清楚。」
「好，那就拜託你了。」
陸晨點了一下頭，拿著那份文件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紅區的路上，他的腦子已經開始運轉了。
國家級重點專科申報，加上急診外科的籌建，加上日常的臨床和帶教工作。
三條線同時推進。
時間緊，任務重。
但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
回到護士站，陸晨把王雨晴和許文濤叫了過來。
「有個新任務，你們兩個配合我。」
兩個人同時站直了。
「什麼任務，陸老師？」
「國家級臨床重點專科申報，我負責主筆，你們兩個幫我做基礎工作。」
王雨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國家級重點專科？真的假的？」
「省里已經下了推薦通知了。」
許文濤推了一下眼鏡。
「陸老師，需要我做什麼？」
「王雨晴，你負責整理近三年急診科的臨床數據，包括接診量、搶救成功率、手術台次、疑難病例數量，按年度分類。」
「許文濤，你負責檢索近五年國內獲評急診類國家重點專科的公開資料，看看他們的申報側重點在哪裡。」
「明天下班前給我初步結果。」
「好的，陸老師。」
兩個人異口同聲。
陸晨看了他們一眼。
「去吧，手頭的病人先處理完再做這個，別本末倒置。」
「明白。」
兩個人轉身走了。
陸晨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拿出一張白紙，開始列申報材料的大綱。
寫了大概十分鐘，手機響了。
是李森發來的消息。
「曾院長跟你談完了？」
「談完了。」
「怎麼樣？」
「我接了。」
「好，需要我這邊提供什麼你直接說。」
「科室近十年的發展報告、人才培養記錄、教學成果匯總，這些您那邊應該有存檔。」
「有，我讓孟燕幫你找出來。」
「謝謝主任。」
「謝什麼，這是咱們科的事。」
陸晨放下手機，繼續寫大綱。
下午剩下的時間裡，他一邊接診一邊構思。
到晚上八點的時候，大綱已經列了三頁紙。
沈小檸六點送來的晚飯他是邊吃邊寫的。
沈小檸看他忙，沒有多待，放下飯就走了。
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別太晚睡」。
陸晨嗯了一聲，頭都沒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