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人群開始散去。
有幾個拿手機拍了全程的圍觀者已經開始編輯視頻了。
陸晨轉身往回走的時候。
一個被堵在外面很久的老太太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伙子,剛才那個人是碰瓷的吧?」
「嗯。」
「現在的人真是什麼錢都敢掙,我活了七十多歲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陸晨笑了一下。
「大娘,您是來看病的吧?進去吧,裡面有人接診。」
回到急診大廳的時候,護士站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方姐帶頭鼓了個掌。
「陸主任,這一招太絕了!」
「就是,視頻電話一接通,那個趙剛的臉都綠了。」
林小雨在旁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哥,你是怎麼想到這一招的?」
陸晨走回工位坐下。
「最好的證據就是患者本人,活人說的話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許文濤從裡面跑出來。
「陸老師,那個心電圖的患者穩定了,ST段恢復正常了。」
「好,繼續觀察兩小時,沒問題就留觀半天后出院。」
「好的。」
許文濤站在那裡看了陸晨一眼。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崇拜也有一點激動。
「陸老師,我覺得你剛才那個操作真的特別……帥。」
「去幹活。」
「哦,好。」
……
上午十一點,龍破山的消息來了。
「兄弟,我讓人又深挖了一下那個吳大維。」
「這小子不止跟趙剛合作過,前前後後搞了至少五家醫院。」
「每次套路都一樣,先幫家屬製造輿論,逼醫院談判賠錢,然後從賠償金里抽成。」
「最少的一次拿了兩萬,最多的一次拿了十二萬。」
「他跟趙剛是老搭檔,但跟他合作的家屬不止趙剛一個。」
「這小子就是個職業醫鬧的幕後推手。」
陸晨把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
然後發給了何中風。
配了一句話:「完整的產業鏈信息,建議今天就報警。」
何中風回了一個「收到」。
緊接著是曾大洋的電話。
「陸晨,我剛看了你發來的東西。」
「法務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下午兩點正式去派出所報案。」
「報什麼案?」
「敲詐勒索,擾亂公共秩序,加上網絡造謠誹謗。」
「數罪併罰。」
陸晨嗯了一聲。
「曾院長,這次不能私了。」
「我知道。」
曾大洋的語氣很堅定。
「這種人慣著他一次,以後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他不只是在傷害我們醫院,他傷害的是整個行業的信任關係。」
「每一次醫鬧,都在消耗醫生和患者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
「我不允許這種事在我管轄的醫院裡被姑息。」
陸晨說:「還有一點,他今天堵了急診側門四個多小時。」
「這四個多小時裡,有三個急症患者被迫繞行,多走了十幾分鐘。」
「如果這三個人里有一個是心梗或者腦梗,十幾分鐘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區別。」
曾大洋沉默了兩秒。
「這個情況也寫進報案材料里。」
「好。」
下午兩點,醫院法務帶著全套材料去了轄區派出所。
陸晨沒有去,他在科里繼續接診。
三點鐘的時候,何中風打來電話。
「立案了。」
「趙剛和吳大維兩個人的涉嫌罪名分別是什麼?」
「趙剛涉嫌敲詐勒索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吳大維涉嫌敲詐勒索共犯和網絡誹謗。」
「警方說今天晚上就會傳喚趙剛。」
陸晨放下電話。
辦公室里,王雨晴和許文濤都在。
許文濤推了一下眼鏡:「陸老師,報警了?」
「嗯。」
「那趙剛會怎麼樣?」
「這個不歸我管,法律會給出答案。」
王雨晴忍不住說了一句:「活該,他堵著急診門口的時候我就想打110了。」
「你負責看病人,打110是保安隊長的事。」
「哦。」
……
下午四點半。
ICU那邊傳來消息。
趙國棟的引流管已經拔了,明天上午轉普通病房。
同時也傳來了另一個消息。
趙國棟得知了他兒子趙剛在外面鬧事的事情。
是旁邊床位的家屬告訴他的。
據ICU護士長說,老人當時的反應是先愣了一分鐘,然後從床上坐起來,罵了整整二十分鐘。
「畜生!我在這裡好好恢復著呢,他在外面擺花圈!」
「我是死了還是怎麼了!」
「陸大夫救了我的命,他倒好,拿他老子的命去訛錢!」
「你等我出去!我非打斷他的腿!」
護士長趕緊過去安撫,才讓老人平靜下來。
但老人平靜下來之後做了一件事。
他讓護士找了一張紙和一支筆。
然後顫顫巍巍地寫了兩封信。
一封是給陸晨的感謝信。
一封是給醫院的道歉信。
寫完之後遞給護士長說:「麻煩你轉交給陸大夫,就說老趙對不起他,我兒子做的那些事跟我沒關係,是他自己混帳。」
護士長當天下班的時候把兩封信送到了急診科護士站。
孟燕拿著信走到陸晨面前。
「陸主任,趙國棟寫給你的。」
陸晨接過來。
信紙有點皺,字跡歪歪扭扭的,看得出來寫的時候手在抖。
但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
「陸大夫:
我是趙國棟,三天前你在手術台上救了我的命。
我不識多少字,但我知道恩情是什麼。
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做的事我全知道了。
我替他給你道歉,他不配做人。
等我出了院,我一定親自來給你賠不是。
另外,我有一個怪病困擾了好幾年了。
之前去了好幾家醫院都沒查出來什麼毛病。
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看看。
趙國棟敬上」
陸晨看完信,把它折好放進了胸前的口袋裡。
老人的感謝和道歉他收下了。
至於那個怪病。
多家醫院未能確診。
聽起來,有些意思。
等老人轉到普通病房之後,可以面診詳細評估。
陸晨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
傍晚六點,沈小檸來送飯。
今天是清蒸鱸魚配白米飯。
「我聽說今天上午有人在門口鬧事了?」
「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打了個視頻電話。」
沈小檸歪著頭看他。
「就這?」
「就這。」
沈小檸笑了:「你是不是有一種本事,能把所有複雜的事情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
「那叫做找准核心矛盾。」
「嗯,反正你最厲害。」
陸晨看著她笑了一下。
「魚不錯,清蒸的火候剛好。」
「那當然,我專門看了三遍教程才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