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每天晚上的狀態就是那樣，二十四小時運轉，什麼時候來看都一樣。
中午沈小檸送來了番茄牛腩。
「今天氣溫降了，多喝點湯。」
「嗯。」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沈小檸沒有問太多關於評審的事。
她知道陸晨心裡有數，不需要她多說什麼。
吃完飯，沈小檸收走飯盒，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加油。」
簡簡單單兩個字。
陸晨嗯了一聲，轉身回了紅區。
下午兩點，急診外科的手術室排了一台闌尾切除。
上午那個確診闌尾炎的患者，血象升得很快，不能再等了。
陸晨讓陳可主刀，自己站在對面做一助。
陳可的腹腔鏡操作現在已經比較熟練了，找闌尾、分離繫膜、結紮根部、切斷、荷包縫合。
整套流程走下來用了三十五分鐘。
「不錯，比上次快了八分鐘。」
陳可從口罩上面露出了笑意。
「謝謝陸主任。」
「別謝我，謝你自己練的那些豬腸子。」
陳可笑了一下，開始關腹。
術後陸晨確認了引流管位置和縫合質量，沒有問題。
「寫好手術記錄，今天之內完成。」
「明白。」
……
下午四點，陸晨回到值班室。
他把明天評審可能涉及的所有文件資料檢查了最後一遍。
申報書紙質版三份都在。
科室年度質控報告。
急診外科運營數據匯總。
教學改革方案及成效報告。
應急預案文件及演練記錄。
所有原創術式的手術錄像光碟。
論文接收函和協和合作協議複印件。
全部按順序放在他辦公桌的文件架上，分門別類用彩色標籤標註。
隨時可以調取。
下午五點半，陸晨的手機響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來電。
韓志國。
陸晨接起來。
「韓主任。」
電話那頭韓志國的聲音很隨意。
「明天的事準備好了？」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嗯。」
韓志國停了一下。
「我多嘴再說一件事。」
「您說。」
「沈世明這個人雖然學術立場保守，但他不是那種會故意整人的人。」
「他跟曾大洋的分歧是學術層面的，不是個人恩怨。」
「所以你明天面對他的時候，不要有對抗的心態。」
「他問什麼你就答什麼，用數據說話，不要爭論觀點。」
「記住，你是被評審的人，不是去辯論的人。」
陸晨想了想。
「我明白。」
「嗯，那就好。」
韓志國頓了一下。
「其實以你的材料硬度，這次過的概率非常大。」
「我跟張明輝和劉永康都聊過，他們看了你的材料初稿之後評價很高。」
「七個人里你至少有四票穩的。」
「加上去掉最高最低分的規則，沈世明就算打低分，最終也不影響結果。」
「但正式評審時的質詢表現還是很重要的，這關係到記錄在案的東西。」
「好好答，別讓人抓到把柄就行。」
「放心。」
韓志國笑了一聲。
「行，那我不多說了，明天我不在現場，但你完事之後發我個消息。」
「好。」
「加油。」
電話掛了。
陸晨把手機放下。
韓志國說的這些跟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
四票穩拿，去掉極值之後影響有限。
真正重要的不是最終的分數，而是質詢環節的現場記錄。
那份記錄會跟著申報材料一起歸檔，以後任何人翻出來都能看到。
所以他需要做的很簡單。
每一個問題都答到位。
不閃避，不模糊，不爭辯。
用事實回答事實，用數據回應質疑。
晚上六點，沈小檸來送了晚飯。
今天是糖醋裡脊和青菜豆腐湯。
「韓主任給你打電話了？」
「嗯，叮囑了幾句。」
「他人真好。」
「是。」
「明天緊張嗎？」
陸晨咬了一口裡脊。
「不緊張。」
「真的？」
「真的。」
沈小檸看著他的表情，確認他說的是實話。
「那就好。」
吃完飯之後，沈小檸沒有多待，收了飯盒就走了。
走之前在門口停了一下。
「明天晚上不管結果怎麼樣，我給你做紅燒排骨慶祝。」
「還沒評呢你就要慶祝了？」
「慶祝你扛過這一關，跟結果無關。」
陸晨笑了一下。
「行。」
沈小檸走了之後，值班室安靜下來。
……
晚上七點，陸晨坐在工位上。
他沒有再看材料了。
該看的都看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現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正常狀態。
接診、寫病歷、處理日常。
晚上八點十五分，綠區的孫甜甜打了個內線電話過來。
「陸主任，有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什麼事？」
「剛才大廳那邊來了一個老先生，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灰白的，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在急診大廳轉了一圈，看了看分診台、候診區、還在走廊里走了一遍。」
「沒有掛號，也沒有就診，就是在看。」
「然後他在分診台那邊站了大概五分鐘，看了看牆上貼的流程圖和上牆的制度文件。」
「現在人已經走了。」
陸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穿什麼衣服？」
「深色夾克，裡面是襯衫，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有沒有人跟著他？」
「沒有，就他一個人。」
「他有沒有問任何人任何問題？」
「沒有，全程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就是自己看。」
陸晨嗯了一聲。
「知道了，謝謝。」
掛了電話。
沈世明。
他來了。
提前一天到江城，當天晚上就來急診大廳轉了一圈。
就像李森預判的那樣。
陸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對方看到了什麼。
分診台，那是急診科的門面。
分診流程圖是新做的，按照最新的五級分診標準製作，格式規範，內容清晰。
上牆的制度文件上個月剛更新過，蓋章日期和簽字都是新的。
走廊里的情況就是日常的樣子，有等候的患者，有來往的護士，有推著平車轉運的聲音。
沒有刻意打掃，也沒有刻意表演。
就是最真實的急診科晚間運轉狀態。
陸晨想了想，沒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如果沈世明是想看「真實面目」，那他今晚看到的就是最真實的。
不加修飾的真實。
陸晨拿起手機，給李森發了一條消息。
「孫甜甜反饋，今晚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來大廳轉了一圈，符合沈世明的描述。」
「在大廳看了看分診台和走廊就走了。」
「沒有跟任何人交流。」
李森的回覆很快。
「收到，不意外。」
「他這是來踩點的。」
「你那邊正常嗎？」
「一切正常。」
「好，那就行。」
「明天正常上班，評審組上午九點到院，你提前十五分鐘到會議室等著就行。」
「明白。」
陸晨把手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