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司機在旁邊氣得渾身發抖。
「我就說沒撞到他!我有行車記錄儀的!」
陸晨站直了。
「方姐,報警。」
方姐點了點頭,拿起了電話。
男人一聽到報警兩個字,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推車上坐了起來。
剛才還全身癱瘓動彈不得的人,一下子坐得筆直。
綠區的候診患者們集體炸了。
「哎喲我的天,復活了!」
「奇蹟啊,不用手術就治好了!」
「這醫生果然厲害,一看就能讓人原地站起來!」
哄堂大笑。
男人的臉已經白了。
他從推車上滑了下來,兩條腿站得穩穩噹噹。
「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不行。」陸晨的聲音很平靜。
「已經報警了,等警察來了再說。」
男人慌了,轉身想往外走。
陳可和一個保安已經擋在了門口。
十分鐘後,派出所的人來了。
不是張警官,是另一個年輕民警。
他一看到男人就樂了。
「趙海明?」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民警翻了一下手機上的記錄。
「上個月第七次了吧?這次碰的是計程車?」
「上次你碰的是送水的三輪車,上上次是外賣小哥的電動車。」
「你是準備把所有交通工具碰一遍嗎?」
男人的頭低得快貼到地面了。
周圍又是一陣大笑。
民警轉向陸晨。
「陸主任,出具個診斷就行,我們帶走。」
陸晨點點頭。
「全身體格檢查未見任何外傷及異常,不需要治療,不需要住院。」
「行,這次可以按詐騙立案了,七次前科,夠得上了。」
民警把男人帶走的時候,計程車司機追了上來。
「謝謝醫生,謝謝你啊!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得被訛上了!」
「不客氣,以後遇到這種情況先保留好行車記錄儀的數據,直接報警就行。」
司機千恩萬謝地走了。
綠區恢復了正常的候診秩序。
陳可走過來。
「陸主任,您怎麼想到直接撓腳心的?」
「你做了正規的足底刺激沒有反應,但他的膝反射在故意對抗你的叩診,說明他的肌肉控制是完好的。」
「正規的巴賓斯基征測試他可能事先練習過怎麼控制腳趾不動,但腳心的癢覺反射是極難主動抑制的。」
「突然性的強刺激加上癢覺,大腦來不及發出抑制指令,脊髓反射弧就先完成了縮足動作。」
陳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用出其不意的方式繞過他的主動控制。」
「記住了就好,碰瓷的不多見,但裝病的急診里三天兩頭就來一個。」
陳可認真地點了點頭。
王雨晴在旁邊也聽到了,默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
……
陸晨走回紅區,上午繼續處理日常的急診工作。
來了一個急性蕁麻疹的中年女性,全身起風團癢得不行,陸晨開了氯雷他定和地塞米松。
又來了一個打籃球崴腳的高中生,右踝關節腫脹明顯但X線未見骨折,RICE處理加彈力繃帶固定。
還有一個吃壞肚子拉了一天水的大叔,脫水挺重的,先掛上補液再說。
中午的時候孟燕過來匯報。
「陸主任,黃區轉來一個病人,從外院過來的,說情況不太對。」
「什麼情況?」
「中年男性,四十五歲,姓蔣,反覆發作的短暫性視物模糊和肢體無力,已經發作過三次了。」
「外院做了什麼檢查?」
「頭顱CT做了,說未見明顯異常。」
「誰接的診?」
「吳凡先看的,他覺得不太放心,建議轉到紅區這邊讓你看一眼。」
陸晨放下手裡的病曆本,站了起來。
走到黃區的留觀床旁。
三號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面色有些蒼白,神情疲憊。
他旁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看起來是他老婆。
吳凡站在床尾,手裡拿著一份外院的CT報告。
「陸主任,這位蔣先生的情況有點意思。」
「說說。」
「三次TIA樣發作,每次持續兩到三分鐘,表現為左側視物模糊和左手無力。」
「外院的頭顱CT完全正常,血壓正常,血糖正常,血脂略高但不離譜。」
「頸部血管超聲也正常。」
「但三次發作的間隔在縮短,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間隔了一個月,第二次和第三次只隔了一周。」
陸晨接過CT報告看了一眼。
確實未見明顯異常。
他走到床頭,看向蔣先生。
系統激活。
【真實之眼掃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5歲】
【主訴:反覆發作短暫性視物模糊與左側肢體無力,共三次,間隔縮短】
【真實之眼診斷:煙霧病(Moyamoya disease),雙側頸內動脈末端進行性狹窄,腦底已形成異常煙霧狀側支血管網,右側大腦中動脈供血區域存在反覆低灌注】
【危險等級:橙色(高度危險)】
【當前症狀:TIA反覆發作,發作間隔縮短提示代償能力逐步衰竭】
【建議:立即行CTA或MRA明確腦底血管病變全貌,儘早行腦血管造影(DSA)以評估狹窄程度及側支代償情況,考慮血管重建手術】
【警告:患者右側頸內動脈末端狹窄程度已超過70%,代償血管網脆弱且紊亂,缺血性卒中風險極高】
【隱性病灶預警:腦底異常血管網深部存在尚未被任何常規影像手段捕捉到的隱性病變,具體性質及位置待進一步精查確認,建議特殊序列MRI或高解析度DSA評估】
陸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煙霧病。
這個診斷不常見。
發病率十萬分之一到十萬分之二左右,國內報導的病例相對偏少,很多基層醫院的醫生一輩子都未必能碰到一例。
而且這個病的CT上確實很容易漏診。
因為CT看的是腦實質的結構,在沒有發生腦梗死或腦出血之前,常規CT的表現完全可以是正常的。
真正能看出端倪的是血管成像。
但讓陸晨真正在意的不是診斷本身。
是那條隱性病灶預警。
系統明確提示了腦底異常血管網深部存在隱性病變,但無法給出具體位置和性質。
這意味著目前的影像手段存在盲區。
常規的CTA和MRA都未必能看清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