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維庸沒有接話。
陸晨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里很安靜。
陸晨沒有回急診。
他拐了個彎，走向了行政樓。
先去了李森的辦公室。
七點五十五分，李森剛到。
看到陸晨推門進來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怎麼了？」
陸晨把經過簡短地說了一遍。
包括昨晚寫的算法，發現的動脈瘤，以及馬維庸的態度。
李森聽完之後，臉色有些難看。
「馬維庸這個人，我跟你說過，在他的地盤上說一不二。」
「但這個病人的情況確實不能拖。」
「我建議你直接去找曾院長。」
陸晨點了點頭。
「我正準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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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
兩個人一起走向了曾大洋的辦公室。
曾大洋八點整準時到院。
看到李森和陸晨一起來，表情立刻嚴肅了起來。
「什麼情況？」
陸晨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將三維重建的模型和報告直接調了出來。
曾大洋湊近屏幕看了一眼。
他雖然不是神經外科出身，但作為分管醫療業務的副院長，基本的影像還是能看懂的。
那顆鮮紅色的、藏在血管網最深處的小突起，非常醒目。
「這是什麼？」
「一顆1.8毫米的微小動脈瘤，位於腦幹旁的煙霧側支血管深處。」
「常規CT和CTA都沒發現？」
「看不到，被周圍的緻密側支血管完全遮蔽了，常規影像設備的解析度達不到。」
「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自己寫了一套MRI信號後處理算法，從原始數據里把被當成噪聲丟棄的超細徑血管信號重新提取了出來。」
曾大洋的眼神變了。
他抬頭看著陸晨。
「你自己寫的？」
「對。」
曾大洋沉默了幾秒。
「馬維庸什麼態度？」
「拒絕。」
「拒絕會診還是拒絕手術？」
「都拒絕了，理由是算法未經驗證，不認可這個結果。」
曾大洋靠回了椅背上。
他想了一會兒。
「這樣，我現在召集緊急多學科會診。」
「參加人員：影像科主任、神經外科、麻醉科、急診科。」
「影像科主任來驗證你的算法結果，用他們的設備和專業知識來背書，這樣馬維庸就沒有藉口了。」
「行。」
曾大洋拿起了電話。
九點整。
行政樓三樓的小會議室。
影像科主任程國華來了。
五十出頭，在影像診斷領域幹了二十五年，省內影像學會的副主委。
麻醉科的老薑通過視頻連線參與。
李森坐在陸晨旁邊。
神經外科那邊，來的不是馬維庸本人。
是他手下的副主任，姓孫，四十來歲。
馬維庸讓他代替出席。
曾大洋環顧了一圈，表情不太好看。
「馬主任人呢？」
孫副主任有些尷尬。
「馬主任今天有兩台手術，實在抽不開身，讓我來聽一下情況。」
曾大洋沒有追問。
他看向陸晨。
「開始吧。」
陸晨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接上了投影。
屏幕上出現了蔣先生的完整病歷摘要。
「患者蔣先生，45歲，男性，反覆TIA發作四次，間隔縮短，症狀加重。」
「常規頭顱CT未見異常，CTA和MRA提示雙側頸內動脈末端狹窄，腦底可見煙霧樣側支血管，但細節不清。」
「昨晚患者第四次發作，持續時間四分鐘，左手完全失去知覺。」
他切換到了三維重建的畫面。
完整的腦底血管網絡瞬間呈現在大屏幕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程國華的身體明顯前傾了。
「這個重建是怎麼做出來的？」
「MRI原始DICOM數據，我自己寫了一套針對煙霧病超細徑血管的後處理算法，核心是自適應閾值血管增強和疊代三維重建。」
程國華推了推眼鏡。
「你用的什麼平台？」
「Python加MATLAB混合架構，核心運算用C++加速。」
程國華的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原始數據我可以拿到嗎？」
「許文濤昨晚拷的，全序列的DICOM都在U盤裡。」
陸晨把U盤遞了過去。
「程主任，你可以用影像科的工作站跑一遍原始數據，跟我的重建結果做對比。」
程國華接過U盤，沒有猶豫。
「好，我現在就去跑。」
他站起來就往外走。
「等我二十分鐘。」
門關上了。
會議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曾大洋端著茶杯，表情沉穩。
李森一言不發。
孫副主任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明顯有些坐不住。
視頻連線里，老薑的聲音傳了過來。
「陸主任，如果這顆動脈瘤確認存在，你打算怎麼處理？」
「神經介入栓塞，微導管進入，彈簧圈填塞。」
老薑嗯了一聲。
「那個位置，周圍全是煙霧血管，導管怎麼進去？」
「我用重建模型規劃了路徑，有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多安全？」
「最窄處的間隙是0.4毫米。」
老薑沉默了好幾秒。
「0.4毫米……」
「對。」
老薑沒有再說話。
二十三分鐘後，程國華回來了。
他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手裡拿著一摞列印出來的對比圖像。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面，把自己工作站上重新處理的圖像貼了上去。
「各位。」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用影像科現有的最高規格後處理軟體，對同一組原始數據做了重新處理。」
「結果是這樣的。」
他指向自己的圖像。
「我們的軟體能看到狹窄和部分側支血管，但深部那一塊，信噪比太低，完全分辨不出來。」
「然後我把陸主任的代碼拷進去跑了一遍。」
他停頓了一下。
「同樣的原始數據，他的算法輸出的結果和他之前給你們看的完全一致。」
「那顆動脈瘤確實存在。」
「位置、大小、與周圍結構的關係，全部吻合。」
會議室里很安靜。
程國華轉過身來，面對著所有人。
他的表情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我再說一句。」
「這段代碼的血管分辨精度，比我們工作站上裝的西門子商用後處理軟體高出至少兩個量級。」
「這不是什麼野路子。」
「這是頂尖級別的醫學影像算法。」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
孫副主任的臉色很難看。
曾大洋放下了茶杯。
「孫主任，程主任已經驗證了結果，這顆動脈瘤的存在是確定的。」
「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處理。」
孫副主任張了張嘴。
「曾院長，這個……我做不了主，得馬主任拍板。」
「那你現在就打電話給馬主任，讓他過來。」
孫副主任猶豫了一下，掏出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