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沉默了兩秒。
「我查一下,你等等。」
大約五分鐘後,趙聯絡官回了電話。
「離你最近的軍用機場在省城,直升機飛過來大概一個半小時。」
「省軍區總醫院有顯微外科器械,我現在就協調。」
「你把精確坐標報給我。」
陸晨報了坐標。
「趙參謀,拜託了。」
「你救過首長的命,這點事不用客氣,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陸晨看了一眼表。
凌晨兩點十一分。
離六小時的黃金窗口還剩大約一個半小時。
直升機飛一個半小時,剛好卡在極限上。
沒有任何容錯的餘地。
陸晨轉身走回帳篷,開始為接下來的手術做準備。
「陳可,把帳篷里最大的那張摺疊台清出來,所有非急救物品全部撤掉。」
「王雨晴,去後方物資點要兩套無菌手術包,再要一套微創器械托盤,有什麼拿什麼。」
「孟琳,發電機的燃油檢查一下,手術燈全部調到最亮。」
三個人同時動了起來,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陸晨走到明明的擔架邊上,再次檢查了他的斷臂。
包紮沒有移位,但斷端溫度在持續下降。
他用急救毯又加了一層保溫,同時調快了林格液的滴注速度。
明明的意識還沒恢復,脈搏細弱但規律,暫時穩得住。
「叔叔在這裡,等著。」
陸晨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對一個昏迷的孩子說話。
但他就是說了。
帳篷外面,天還沒亮。
遠處的廢墟搜救燈光依舊在閃爍,發電機的嗡鳴聲貫穿整個營地。
二十三分鐘後,對講機響了。
「陸醫生,直升機已經起飛了,預計一小時二十分鐘到達。」
趙聯絡官的效率比他預想的還快。
「收到。」
陸晨算了一下時間,六小時窗口大概還剩一小時十五分鐘。
器械到了之後他必須立刻開始手術,中間不能有任何耽擱。
他坐在帳篷里,閉上眼睛。
不是在休息。
他在腦子裡一步一步推演整個斷臂再植的手術流程。
骨骼固定、動脈吻合、靜脈吻合、神經縫合、肌腱修復、皮膚覆蓋。
八歲兒童的血管管徑比成人細得多,最細的分支可能不到一毫米。
在野戰帳篷的條件下做顯微吻合,光源不理想,放大設備未知,操作空間受限。
難度遠超常規手術室。
但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推演進行了三遍,每一步的操作順序和備選方案全部在腦子裡形成了完整的迴路。
他睜開眼。
「準備就緒。」
凌晨三點四十分。
遠處傳來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陸晨走出帳篷,看到一架軍用直升機的燈光在夜空中快速接近。
風壓捲起了大量塵土,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擋住了臉。
直升機降落在廣場北側的空地上。
一個穿軍綠色飛行夾克的年輕軍人跳下來,手裡提著兩個金屬箱。
他跑過來的時候,箱子裡的器械在輕微碰撞作響。
「江城中心醫院陸晨?」
「是我。」
「省軍區總醫院顯微外科標準器械箱兩套,手術放大鏡一副,微型血管夾一套。」
「趙參謀說了,按你的要求全配齊了。」
陸晨接過箱子,打開檢查了一遍。
顯微鑷、顯微剪、微型持針器、10-0和11-0的縫合線、血管夾。
還有一副4.5倍手術放大鏡。
不是手術顯微鏡,但夠用了。
「謝謝。」
軍人立正敬了個禮就轉身跑了回去。
直升機重新升空,轟鳴聲逐漸遠去。
陸晨提著箱子快步走回帳篷。
「開始。」
明明被轉移到清理好的摺疊手術台上。
孟琳用碘伏從頭到尾消毒了手術區域。
陳可站在對面,擔任一助。
「陳可,你今天就做一件事,幫我拉鉤,遞器械,穩住手。」
「明白。」
陸晨戴上手術放大鏡,調焦。
鏡片下面,明明斷臂的斷端被放大了四倍半。
骨頭的斷面、撕裂的肌肉纖維、退縮進軟組織深處的血管斷端,一切都清晰可見。
系統同步啟動全息掃描。
三維解剖圖在視野中疊加。
每一根需要吻合的血管、每一條需要縫合的神經,位置和走向全部標註出來。
【神級血管吻合術·已激活】
【外科之心·三項被動全部生效】
陸晨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開始了。
第一步,骨骼固定。
兒童的肱骨遠端還在發育期,不能用常規的鋼板螺釘。
他選擇了兩根克氏針交叉固定,角度和深度全靠手感控制。
【完美級骨折復位與固定術·運行中】
兩根克氏針在四十秒內打入就位,斷端對合嚴密,沒有旋轉移位。
第二步,血管吻合。
這是整台手術的核心。
也是最難的部分。
肱動脈的斷端已經回縮了將近兩厘米,他需要把它從軟組織里找出來,修剪,然後吻合。
八歲孩子的肱動脈管徑只有三毫米左右。
在4.5倍放大鏡下,這三毫米的管腔勉強夠看清,但操作空間極其有限。
陸晨用顯微鑷將動脈斷端從周圍組織中分離出來,極其輕柔。
【外科之心·被動一:筋膜層解剖感知】
【指尖正在解析血管壁厚度與彈性……】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血管壁的彈性還在,沒有完全失活。
有戲。
修剪完兩端的損傷組織後,他將血管夾夾在兩側。
然後開始縫合。
10-0的縫合線比頭髮絲還細。
在野戰帳篷里,用摺疊台當手術台,用工業射燈當手術燈做這種操作。
換一個人來,光是想想就會手抖。
但陸晨的手沒有動過一絲一毫。
第一針進針,從外膜到內膜,穿透深度精確到零點幾毫米。
拉線,收緊,打結。
第二針。
第三針。
每一針之間的間距完全均勻。
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餘震。
手術台輕微晃了一下。
陳可的手下意識抖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
「別看外面,看我的手。」
陸晨的聲音從放大鏡後面傳出來,不緊不慢。
他的手指在餘震中紋絲不動,第四針照常進針,照常收線。
陳可咽了一口唾沫,把目光死死釘在了陸晨的手上。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雙手,心就不慌了。
餘震持續了大約四秒,然後停了。
陸晨沒有任何停頓,繼續縫合。
一共八針,肱動脈吻合完成。
鬆開血管夾的那一刻,血液重新湧入遠端。
明明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遠端開始變紅了。
有血運了。
陸晨內心鬆了一下,但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靜脈。」
兩條伴行靜脈的吻合比動脈更細,但操作原理相同。
第一條靜脈,六針,四分鐘。
第二條,六針,三分半。
全部通暢,沒有滲漏。
第三步,神經縫合。
正中神經和尺神經的斷端都需要對合。
這一步不需要像血管那樣精密到絲毫不差,但對合方向必須準確。
否則將來功能恢復會受嚴重影響。
【外科之心·被動一:筋膜層解剖感知】
陸晨通過指尖觸覺判斷了神經束的走向和分布,精確對合後用9-0縫線做了外膜縫合。
第四步,肌腱修復。
前臂的屈肌腱和伸肌腱各有數條斷裂,他逐一修復,用改良Kessler縫合法固定。
第五步,皮膚覆蓋。
創面清理後,大部分可以直接縫合。
有一小塊缺損區域用鄰近的旋轉皮瓣覆蓋了。
最後一針收完。
陸晨退後一步。
摘下放大鏡的那一刻,他的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太久沒眨眼了。
「時間。」
王雨晴看了一下記錄。
「四小時三十二分鐘。」
從開刀到關創,四個半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