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看完系統面板上的數據,整個人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變化。
機艙後部的混亂還在持續,幾個乘客站在過道里不知道該往哪躲。
兩個空姐蹲在患者旁邊,一個在翻急救箱,手抖得箱子差點掉了。
另一個在用紙巾按壓患者的鼻腔,但血已經浸透了好幾團紙巾。
患者的襯衫前襟全是血,座椅扶手上也是。
耳朵里滲出來的血順著脖子往領口裡淌。
陸晨邁步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讓路的壓迫感。
前面幾排有個年輕女乘客正站在過道里發愣,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陸晨走到第二十五排的時候,一個年紀稍大的空姐從側面迎了上來。
她的表情很緊張,但還是伸手擋了一下。
「先生,請您回到座位上,我們正在處理。」
陸晨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鎖在患者身上。
「讓開。」
只有兩個字,聲音不大,但語調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空姐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半步。
不是因為聽懂了什麼,是因為這種語氣讓她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陸晨走到了第二十六排。
他蹲下來,左手按住了患者的肩膀。
「先生,能聽到我說話嗎?」
患者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有些渙散,但還有反應。
他含糊地發出了幾個音節,嘴角有血絲不斷地往外滲。
陸晨的右手已經搭上了他的手腕。
脈搏偏快,一百一十左右,搏動細弱。
皮膚溫度偏低,指端有輕微的發紺。
這些信息在陸晨的腦子裡不到兩秒就完成了整合。
他轉過頭,看向蹲在旁邊的那個空姐。
「你們的醫療急救包在哪?」
「在,在前面的儲物櫃裡,我去拿。」
「帶過來,所有的都帶過來。」
空姐站起來就往前跑。
陸晨又看向另一個空姐。
「你去駕駛艙,告訴機長,機上有乘客突發重症大出血,需要立即啟動緊急醫療備降。」
「我說的是立即,不是評估之後再決定,是現在就開始下降。」
那個空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你還愣著幹什麼?」
陸晨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不是吼,但比吼更有效。
空姐轉身就跑向了駕駛艙方向。
周圍的乘客有人在用手機拍,有人在小聲議論。
「這人是醫生嗎?」
「不知道,但看著挺專業的。」
「他怎麼直接就上手了?」
陸晨沒有理會任何聲音。
他從座位前方口袋裡抽出了幾張紙巾,疊在一起壓成一個緊實的團。
然後塞進了患者的左側鼻腔。
右側也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一下。
但這種填塞對於DIC引發的瀰漫性出血來說,效果極其有限。
血滲透紙巾的速度太快了。
陸晨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普通的鼻出血可以靠壓迫止住,但這不是普通的鼻出血。
這是凝血功能全面崩潰導致的多部位滲血。
根源不在鼻腔,在血液本身。
沒有血小板補充,沒有冰凍血漿,沒有纖維蛋白原。
飛機上什麼都沒有。
他能做的就是減緩出血速度,維持住這個人的生命體徵,然後等飛機落地。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還在。
【警告:顱內出血風險持續上升,當前概率88%,預計23分鐘內進入不可逆階段】
二十三分鐘。
陸晨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
前面跑去拿急救包的空姐回來了,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箱子,後面還跟著一個男性乘務員。
「給我。」
陸晨接過急救箱,直接打開了。
裡面的東西一目了然。
繃帶,紗布,碘伏棉球,一次性手套,一個小型的血壓計,一把鈍頭剪刀。
還有一個注射器,十毫升的。
幾支外用消毒液。
一小瓶阿司匹林。
一小瓶硝酸甘油。
沒有任何止血藥物。
沒有凝血因子。
沒有靜脈輸液用的液體。
陸晨把急救箱裡的東西掃了一遍。
然後抬頭看向那個男性乘務員。
「機長聯繫上了嗎?」
「聯繫上了,機長說他需要跟地面塔台確認備降機場。」
「不需要確認,告訴他最近的機場是哪個就降哪個。」
「每多飛一分鐘,這個人離死就近一步,你聽懂了嗎?」
男性乘務員被陸晨的眼神看得打了個激靈。
「我,我再去說一下。」
他轉身又跑了。
陸晨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他把患者的座椅靠背放到最低的位置,讓他儘量平躺。
然後把他的頭偏向一側,防止口腔里的血倒流進氣道。
「咳,咳……」
患者被口腔里積存的血嗆到了,猛地咳了兩聲。
一大口帶著血塊的暗紅色液體從嘴角涌了出來。
旁邊的一個女乘客看到這一幕,尖叫了一聲。
「他是不是要死了!」
「安靜。」
陸晨頭都沒回。
但這兩個字壓住了整個後排的聲音。
他用紗布快速清理了患者口腔里的積血,確保氣道通暢。
然後檢查了一下耳道。
左耳的出血量不算特別大,但在持續滲。
這種耳道出血加上鼻腔和口腔同時滲血的表現,指向只有一個可能。
凝血系統徹底崩了。
DIC一旦進入消耗性低凝期,全身所有黏膜面都會成為出血點。
鼻腔,口腔,耳道,消化道,泌尿道,甚至皮下。
陸晨掀開了患者的襯衫下擺。
腹部皮膚上散在著好幾處紫紅色的淤斑,大小不一。
有些已經開始融合了。
這不是今天才出現的。
這個人的血小板應該已經低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他自己可能沒當回事。
直到今天,在高空低壓低氧的環境刺激下,DIC急性發作了。
機艙廣播突然響了。
「各位旅客,這裡是機長廣播。」
「由於機上有旅客突發身體不適,本次航班將進行緊急醫療備降。」
「目前我們正在與地面塔台協調,預計將降落在最近的長沙黃花國際機場。」
「飛行時間大約四十五分鐘,請所有旅客系好安全帶,保持冷靜。」
「感謝您的理解與配合。」
四十五分鐘。
陸晨聽到這個數字,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系統給出的顱內出血窗口是二十三分鐘。
四十五分鐘,太長了。
他必須想辦法爭取更多的時間。
「你過來。」
陸晨朝那個年紀稍大的空姐招了招手。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劉芸,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
「劉芸,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第一件,把這附近三排的乘客全部疏散到前面去,給我騰出空間。」
「第二件,把機上所有的礦泉水、運動飲料、果汁全部拿過來,有多少拿多少。」
「第三件,看看機上有沒有冰塊或者冰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