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放著一份印著央視台標的文件。
「坐,說說杭城的事。」
陸晨在對面坐下,把浙大的手術過程和算法驗證結果簡單匯報了一遍。
李森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論文呢?」
「初稿發給趙老了,等他審完意見我再改,應該很快。」
「好,這個事你抓緊,開源越早越好。」
李森說完,把桌上那份文件推了過來。
「看看這個。」
陸晨拿起來翻了翻,是央視《大國醫者》欄目組的拍攝方案書。
封面上印著欄目組的LOGO,下面是製片人的名字,田嵐。
方案書不厚,大概十幾頁,陸晨快速瀏覽了一遍。
拍攝周期初定七天,以紀實跟拍為主,兼有人物採訪和場景重現。
「場景重現」幾個字被陸晨的目光鎖定了。
他翻到那一頁仔細看了看,上面寫著「震區救援場景還原拍攝」。
陸晨把文件放回桌上,表情沒什麼變化。
「主任,這個方案我有意見。」
李森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場景重現那部分,我已經跟田製片說了,不太合適。」
「但她堅持說這是上面的意思,想要一些有視覺衝擊力的畫面。」
陸晨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淡。
「我的底線很清楚,不擺拍,不干擾搶救,不煽情。」
「重演震區救人這種事,我不會配合。」
李森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這個意思,但人家畢竟是央視來的,你明天跟她當面聊聊。」
「把你的想法說清楚,態度可以堅定,但別太生硬。」
陸晨點了點頭,「行,我知道分寸。」
從李森辦公室出來,陸晨回到自己的工位繼續整理代碼文檔。
敲了兩個小時的鍵盤,把接口說明部分全部寫完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小檸發來的消息。
【回來了嗎?晚飯給你送過來】
【回來了,在辦公室,不用特意跑一趟】
【已經做好了,熱著呢,十分鐘到】
陸晨沒再回復,繼續寫文檔。
十五分鐘後,沈小檸提著保溫袋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把飯盒一個個擺在桌上,紅燒魚塊,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排骨玉米湯。
陸晨放下電腦,拿起筷子開始吃。
沈小檸坐在旁邊,托著下巴看他。
「杭城的手術成功了?」
「成功了,那個女孩恢復得不錯。」
「那就好,你這次出去又瘦了。」
陸晨沒接這個話,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裡。
「明天央視的攝製組要來,你這陣子送飯注意避一下鏡頭。」
沈小檸眨了眨眼,「為什麼?」
「我不想讓他們拍到你,免得給你添麻煩。」
沈小檸想了想,點了點頭,「好,那我以後放門口就走。」
「不用那麼誇張,正常來就行,別出現在鏡頭裡就好。」
吃完飯,沈小檸收拾好飯盒離開了。
陸晨繼續寫了一會兒文檔,十一點多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趙伯衡發來的郵件。
他點開一看,趙老回復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郵件正文不長,趙伯衡對論文整體給予了很高的評價。
具體的修改意見只有三處,全是措辭層面的微調。
第一處是摘要部分,趙老建議把一個表述換成更嚴謹的學術用語。
第二處是方法論章節,有一句話的邏輯順序建議調整。
第三處是討論部分,趙老認為可以再補充一句對潛在應用場景的展望。
郵件最後一行寫著幾個字。
「可直投頂刊。」
陸晨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兩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伯衡是國內神經外科的泰斗級人物,他說可以直投,那就是真的可以。
陸晨當即按照趙老的意見修改了那三處,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就改完了。
改完之後他重新通讀了一遍全文,確認沒有問題。
然後他把終稿重新打包,回了一封郵件給趙伯衡,附上修改後的版本。
做完這些,陸晨關上電腦,洗漱睡覺。
……
第二天一早,陸晨到科里的時候,急診大廳門口停著一輛印有央視標誌的商務車。
車旁邊站著幾個人,正在卸設備。
攝像機,三腳架,燈光箱,無線麥克風,一樣一樣地往樓里搬。
陸晨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進了急診大廳。
換上白大褂,他先去紅區看了一圈,跟夜班的孫吉做了交接。
八點整,李森把陸晨叫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三個人。
居中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氣質幹練。
她旁邊坐著一個背著相機的年輕男人,另一邊是一個拿著文件夾的女助理。
「陸醫生,你好,我是田嵐,《大國醫者》的製片人。」
女人站起來,伸出手。
陸晨跟她握了一下,在對面坐了下來。
「田製片,你好。」
田嵐打量了陸晨兩秒,目光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
「陸醫生比我想像中還年輕。」
陸晨沒接這個話,直接開口了。
「田製片,拍攝方案我昨天看了,有些地方需要跟你溝通一下。」
田嵐點了點頭,「您請說。」
「方案里提到的場景重現部分,我不同意。」
陸晨的語氣很平,但態度很明確。
田嵐的表情沒變,但她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
「陸醫生,這個環節是台里定的,主要是為了增強節目的視覺感染力。」
「震區救援的現場畫面,當時的隨軍記者只拍到了一部分。」
「如果能在醫院裡進行一次場景還原,對節目的完整度會有很大提升。」
陸晨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鬆動。
「田製片,震區的事情,發生一次就夠了。」
「那些傷員流的血是真的,餘震砸下來的鋼樑是真的,我背上縫的十七針也是真的。」
「這種事不需要重演,也不應該重演。」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田嵐身邊的女助理低下了頭,背相機的年輕人也挪開了目光。
田嵐的表情有些微妙,她顯然沒料到陸晨會說得這麼直接。
「那您覺得,應該怎麼拍?」
「拍真的。」
陸晨的回答只有三個字。
「我每天在急診科做什麼,你們就拍什麼。」
「不擺拍,不干擾搶救,不加旁白煽情。」
「如果你們覺得真實的急診科不夠有看點,那這個節目不拍也行。」